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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柏松霖和許槐各挑了塊木頭坐下雕刻,都沒用筆,直接起刀。周圍彌漫著淬了火的淡淡香味,說話聲、笑聲漸次小了下去,兩個人都很專注,一時還似在小院二樓。
等手里的木頭打磨完畢,許槐側眼去看,柏松霖雕了個仙氣十足的毛筆架,白鶴銜枝,翅膀回籠成筒狀,筆可掛可立,清雅實用。
“給李老師的?”
許槐湊近去問。柏松霖把另一件沒雕完的東西往身前斂了斂,剛要說話,聽得有人叫了聲“小槐”。
疑問的調子,柏松霖循聲抬眼,許槐身旁站了個瘦高男人,眼角微微吊著,清俊溫文。
許槐跟著他看過去,回身叫人:“學、付聿學哥。”
好險,差點直接叫了學哥。許槐偷偷摸摸從眼角瞄柏松霖,感覺自己后脊梁涼颼颼的。
“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付聿笑道,“之前聽說你休學了一段時間,現在回來了?”
付聿笑起來眼睛非常彎,有種內斂的狡黠,柏松霖冷眼看著,聽許槐老老實實地回答“是的”。
“今天我剛補上畢設作業,出來和室友還有霖哥逛逛。”
許槐側身揪了下柏松霖手肘處的衣服,抿著嘴,用一種囧且心虛的小眼神看他。
“你好,”柏松霖站起來伸手微笑,“柏松霖。”
兩個人短短地握了個手,泥塑區的秋怡明和聞硯臨目不轉睛。
“真修羅場。”聞硯臨小聲嘀咕,“你瞅你帶的這地方。”
“我哪知道付聿也在?”秋怡明低頭搶救手底下變形的泥土,抽空指了指墻角吧臺,“這是現在我們寢那個碩五學哥開的店,聽說好玩我才帶你們來的。”
“吧臺里的寸頭?”
聞硯臨迅速鎖定目標。寸頭學哥單臂斜倚吧臺,直對著許槐三人的方向。
他視線盡頭,柏松霖和付聿已經自報家門,簡短聊過幾輪,把能說的客氣話都說了。
“小槐,”付聿重新看向許槐,“你現在挺好的吧?”
許槐點頭,付聿凝視了他幾秒,溫柔而釋然地笑彎了眼睛。
“挺好就好,以后都好好的。”付聿托著桌面歪抬了下臉,“這店是我和朋友合開的,以后來青平、回科大,歡迎隨時來玩兒。”
許槐扭轉半個身子去看,冷著臉的寸頭和他眼神相撞,挺痞氣地笑了一下,擺手打了個招呼。
“好的。”許槐趕緊回正,默默往柏松霖旁邊挪了兩步,對付聿道,“謝謝你。”
付聿去了別桌。許槐和柏松霖把手里的活收尾,等著其他三人完事一起離店。
打鐵花表演快開始了,越往鎮中空地走人越密集。許槐因為剛才的事心上長草,一路尾隨著柏松霖沒怎么看路,人被擠得歪歪撞撞。柏松霖開始虛攬著他,后來干脆拎住耳朵給他拽到身前訓話。
許槐沒聽見柏松霖訓他什么,光顧著覷柏松霖的臉色了,直到打鐵花的表演者試打了兩個火花才醒神。
鐵水潑灑,夜頃刻間被點亮,萬珠鐵屑流星般颯沓,接下來的時間沒有人會走神。一人一棒,串聯成龍,鐵花越打越高、越打越開,極速飛起再極速崩裂,凜凜寒冬都被映透了。
火樹銀花,繁星如雨,這是種“由一生萬”的狂野浪漫,從第一個動作起就是奔歡騰、熱烈而去的。
許槐完全看進去了,被攫走半副心神,直到從古鎮出來眼前還閃著亮斑,身上是熱的。
三個室友自散場就跟他們分開走,柏松霖原本想帶許槐直接回酒店,看他這狀態也不著急了,任由他拉著自己走在大街上。
街道很長,道邊的路燈兩盞亮一盞熄。光成團落在地上,昏黃散亂,也被凍得瑟瑟發抖。
許槐像個行走的加濕器,一路走一路吐白氣,給柏松霖指他在哪里打過工,哪里有免費的試吃可蹭,哪里有便宜的日用品處理,蹦蹦跶跶,很灑脫開心。
柏松霖喜歡聽許槐說這些,以前談到往事總是他說得更多。許槐的過去是本太厚重的書,許槐一度不敢翻閱,他也不敢細聽。
如今最重的那頁已經揭過去了,現在再聽這些窘迫、倒霉、苦中作樂的小事,兩個人都很平和,它們忽然變得輕盈且親切,一翻就翻走了。
“一會兒咱們再去科大逛一趟吧?”許槐說得口干,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我都沒有好好帶你看過我的學校。”
舔過的地方彈彈潤潤,看著很好親。柏松霖應了一聲,拇指指腹在上面按了按,把圍巾給許槐裹緊。
許槐眼睛亮亮地瞅著他。
“興奮一晚上了,”柏松霖瞬間生出點頑劣的心思,肅起臉半兇不兇道,“見了付聿你就這么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