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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咱們在一塊吧
臘月十七。
六九天,農歷立春。許槐嗦著巧克力糖豆和柏松霖上山,一路路過的林子里還有殘雪,但柳枝的垂條上已經萌發了米粒大小的嫩芽。
這是個新舊交替的時節,許槐來下關縣滿一年了。
兩人慢吞吞走在柏油大道上,沒開車,也沒領倆小狗,目標明確,要去觀音洞。
爬過山頂,站在觀音洞外眺望,斜對的山腳下是上關縣的火車站。許建業、許建平兩兄弟今天要搭快車去往垅平,大概就是這個時間出發。
許槐和柏松霖趕在發車前上來,瞇著眼,沒等一會就看到列車進站,一閃而過穿進山洞隧道,很快只余遠遠的“嗚嗚”聲,愈行愈弱。
許槐迎風抻了抻背,手伸進兜里又摸了顆糖豆吃。轉過身,那方觀音洞依舊無門大敞,里面一如既往的冷清荒敗。
菩薩也還是那樣低垂著眉目,像笑了又像沒有,像看著他又像只是自顧自地沉思。
許槐走進觀音洞,把最后一顆糖豆放進菩薩指間。
菩薩的手很涼,自然下伸,掌心向外,是謂“與愿印”,即為眾生滿足祈愿,心懷大慈,所以石壁兩側的八方生靈都向它趕來。
但此刻許槐心無所求,和六一生日時不知道求什么的“無求”不一樣,他是自覺什么都有了,內心平和滿足。
他更喜歡菩薩結于胸前的“無畏印”,手指向上,手掌內收,希望以大悲心使眾生心內安樂、無所怖懼。
大慈大悲,菩薩悟道渡眾,無所謂在廟宇還是深山。
許槐含著糖豆一點點抿化,腳邊多了道顏色稀薄的影子。
“出去,咱們出去。”許槐扭身一個起跳,環著柏松霖的脖子催他出洞,嘴里甜甜蜜蜜地問,“我大伯走了,這下你該踏實了吧?”
奇怪,許槐也不知道今天的巧克力糖豆怎么那么甜。兩個月前他獨自上山,糖豆吃進嘴里分明都是牙磣的苦味,今天這包卻甜到了齁,一丁點巧克力的澀也沒有,齁得他渾身長毛,毛茸茸得想打滾撒歡兒。
于是柏松霖懷里就多了個又拱又蹭的倒霉孩子,他一只手把人摟實,另一只手照他身后揍了兩下。
“別亂動。”柏松霖兇他,兇完又說,“都說了不是因為你大伯。”
“那你是因為什么?”許槐挨了巴掌還嘿嘿地樂,熱乎乎往柏松霖肩窩里靠,“我最近哄你哄得可累了,根本哄不好你。”
柏松霖看了許槐一眼,捏著他的后頸肉揉了揉,側身用背擋風,讓兩人面朝著下山去東半山的方向。
沉默片晌,柏松霖往上顛了把許槐。
“我差點就能把你從那個火坑里帶出來了。你知道嗎?就差一點。就差我多走幾步去敲個門。”
許槐聞言抬起小狗腦袋。柏松霖沒看他,望著前方,一字一字沉沉地說:“當年柏青山想養大狗,我和他曾經打聽到了你家,還開車去過。但你家的院兒外面堆了很高的垃圾,我嫌臟,攔了柏青山,最后就沒進去問。”
“你說我怎么那么多毛病?買個狗回去養,還挑剔人家院門外臟不臟。當時是高一的暑假,你肯定在家,我要進去看見你可憐吧啦的肯定得給你弄走。那你就能跟著我住了,我們家暖和,冬天不會讓你受凍,飯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打好底子,以后不會動不動就怕冷。”
“我還能教你做作業呢,還能帶著你玩。你跟我待在一塊,沒哪個孩子欺負得了你……”
如果那樣,他在追著許槐跑進科大時的幻想就能成真。
柏松霖恨恨的,一臉負氣的表情,許槐覺得他的情緒有點不對頭。又聽過一會,許槐沒忍住戳了戳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許槐抿著嘴說,“你高一的時候我才八九歲,我媽媽還沒走呢,她不可能讓你把我弄走。”
“那讓你媽也跟著來不行嗎?”柏松霖問。
許槐愣了幾秒,被柏松霖認真的表情引得想象了一下,搖頭說:“那許建平也不會放人,他會把你和我一起揍一頓。他那會兒打架挺厲害的,你不一定打得過他。”
“打不過我就替你擋著。”柏松霖擰眉思索,很快說,“你趕緊跑,跟柏青山報警去,順便打電話把楊叔叫來。”
太荒誕了,荒誕的假設,荒誕的構想,偏偏柏松霖特別投入,神情完全是個莽撞沖動的半大小子,渾身帶種不管不顧的生猛,會感情用事。
許槐沒忍住笑了,一笑就被柏松霖咬住下唇。
“還笑。”柏松霖惡狠狠的,“你笑什么?我都快氣死了!”
許槐實在憋不住笑,這樣的柏松霖再兇也是可愛的。他頂著柏松霖的額頭笑弓了腰,笑著笑著,卻忽地覺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