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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柔聲的話語,讓沈從年終于崩潰了,他掩著洶涌不止的淚眼,不住地搖頭吶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俞文青握住了他的手腕:“為什么不是?”
沈從年驟然抬起頭,他悲傷的眼睛好像一潮洶涌澎湃的浪花,狠狠地擊打在岸邊礁石,激起了千丈高的銀碎。
“俞文青……不是的,不是這樣……你的父母……他們不是……”沈從年哽咽著,他壓了多年的心事,終于要爆發出來了。
“你的父母……在出事前,來見過我!”沈從年艱難地說完了這句話,再也控制不住地把自己蜷縮了起來,他把自己的頭顱埋入了膝蓋,也把所有的聲音壓入了喉間。
俞文青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這話里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時間不敢去追問沈從年,他害怕這事實的真相是他們承擔不起的后果,即使他愿意相信自己的愛人。
屋子里陷入了無盡的沉默里,只聽得沈從年壓抑的哭聲一聲低過一聲,然而空氣里彌漫的水霧,卻一層高過一層。
終于,俞文青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年年……”
他伸手抱住了自己的愛人。
也許真相比他想象的更不堪,但他的愛人已然承擔了七年,他不該再讓他一個人繼續。
“寶貝兒,親愛的,沈從年,”俞文青一聲聲喚著他,也一點點把他的腦袋剝出來,他親昵地蹭著沈從年紅彤彤的臉頰,柔聲而小心翼翼地詢問,“可以告訴我嗎?”
沈從年點了點頭,卻泣不成聲。
俞文青耐心地拍撫他的脊背,直到他緩過聲音:“出事的前一天,我見過你的父母……”
出事的前一天,俞凌和尚微找到了這個剛剛升任不久的檢察官,他們那樣的位置,上頭若是真有點什么風吹草動,他們又怎么會完全不知呢?
他們曉得,只是這意外來得太快,讓他們一時避閃不開,也深知自己脫不了身。
宋蓁還是掛念著身邊輔佐多年的老戰友的,然而畢竟是犯下了錯,她久居高位,又剛剛晉升不久,正是多方勢力緊盯的重要關頭,她又怎會不知棄車保帥、明哲保身的道理?
她懂,但終是不能心安。
事出的前一天,她給倆人都放了假,名義上體恤他們操勞,特許他們休息一陣,但暗地里誰不明白,這擺明了是給他們機會,讓他們逃呢。
然而謹慎如宋蓁,卻也終是沒能料到,這樣兩個精明能干的人,居然會在這樣局勢緊張的時刻,放棄了這唯一的機會。
主動去見沈從年,這是尚微的想法。她自始至終都記得那個青澀的面龐,記得他在紫云餐廳里局促的手腳,她始終都記得的。
至于這人與自家兒子之間那點另類的關系,她自然也是了解的——俞文青雖然并未向他們直言坦白,卻也從未刻意遮掩過,“沈從年”這個名字,他們聽了不知多少回。
她和俞凌都算不上什么很傳統的人,對于兒子走上了“歪路”的事兒,也不甚在意,說白了,他們始終不覺得兩個alpha的情誼能夠長久,不過就是圖一時新鮮罷了。
他們對這“成長旅途中的小插曲”接受良好,也對兒子明顯的“胳膊肘往外拐”坦然接受。
他們只是沒想到,這一回,卻是要對簿公堂了。
見到沈從年的時候,這孩子明顯的緊張,他好像沒了那副從容的鎮定,也失去了往日果決的堅定。
他看著俞凌和尚微,眸子里滿是猶疑與倉惶。
尚微看得出來,他正在迷惑,迷惑他們為什么要來找他。
對于這個答案,俞凌其實也不甚了解,他只是聽妻子這么說了,于是便來了。
他們不是沒想過逃,但外逃的日子并不安寧,何況,他們還有著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兒子,他們不能,就這樣把他落下了。
“從年,可以這么稱呼你嗎?”婦人微微一笑,像母親般的和藹,沈從年沒見過母親,但他的腦海里顯出了王寡婦的臉。
“……可以。”他微微低了頭,有些不安。
“從年,你是個很好的孩子,阿姨相信你一定會越走越高的。”尚微的語氣平和而溫柔,卻好似千斤大鼎,壓得沈從年根本抬不起頭。
他太知道這倆人與俞文青的關系了,卻全然理不清這二人今日來的目的,他的腦子很亂,幾乎什么也思考不了。
他本能地想喊她一聲“阿姨”,話到了嘴邊卻又怎么都說不口,于是他只好沉默著,等待著。
“從年,別緊張,我們今天來,不是來給你壓力的。”這一回說話的,卻是一直枯站著的俞凌了,這人有著與俞文青相近的嗓音,卻比之渾厚低沉了許多,沈從年一聽,險些又要支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