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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舟刷著評論,表情沒變。他甚至有點想笑。
“我們會聯系處理,你收斂點,最近先不要活動,好好休息冷一冷。”曼姐說,“再被拍到,公司也保不住你。”
他一個人在南州的別墅里安靜地待了幾天。
江聞嶼有天晚上給他發了段語音。是小提琴聲,很慢的旋律,像在夜里獨自走路,他說:“新寫的,還沒取名,寫給你的,喜歡嗎?”
琴聲干凈,干凈得讓他覺得自己臟。
他回:「好聽」
放下手機,他卷起袖子。右手手臂上舊疤疊新疤,深深淺淺。他又拿起剃須刀片,在舊疤上,慢慢劃下去。
血滲出來,細細一條,疼,但有種釋放的暢快。
手機又震。江聞嶼:「晚安!我們夢里見~」
沈翊舟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晚安,寶貝!」
他知道自己病了,能治愈他的唯一藥方遠在德國。
他拿起手機訂了最近飛往漢諾威的機票。
第19章 爭吵
沈翊舟是偷偷來的漢諾威,誰也沒告訴。
機票是半夜訂的,飛了十幾個小時,轉機一次,落地已經是漢諾威的傍晚。
他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天灰蒙蒙的,街道很安靜,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他想象中這里應該和柏林一樣,有古老的建筑,有石板路,有賣咖喱香腸的小攤,但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安靜的街道。
他在酒店放下行李,查了查今晚的演出地址,漢諾威愛樂樂團的音樂會,曲目單上有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協奏曲,特邀嘉賓是江聞嶼。
演出八點開始,他七點半就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音樂廳不大,座位差不多坐滿了,大部分是中年人,穿著正式,都像是來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他看見第一排坐著一個男人,頭發梳得很整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手里拿著一束白玫瑰。
是裴聲,他見過照片,真人比照片上看上去還要年輕一點。
燈光暗下來,樂隊調音,指揮上臺,掌聲。然后江聞嶼出來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燕尾服,領結打得端正,手里拿著那把“月光”琴。他走到舞臺中央,鞠了一躬,抬起頭,燈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沈翊舟的呼吸隨著停了一拍。
指揮抬起手,樂隊開始。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協奏曲,開頭是弦樂,緩緩的,像春天的風拂過柳葉。
沈翊舟看著臺上那個人,突然覺得兩個人生活在兩個世界,他站在舞臺上,在光里,自己坐在最后一排,在黑暗里,像個偷窺的變態。
第一樂章結束的時候,掌聲響起來,江聞嶼放下琴,朝臺下看了一眼,他看的是第一排。裴聲坐在那里,沒有鼓掌,他們在微笑中對視,沈翊舟看見他們之間那種不用說話仿佛一個眼神就能交流的默契,手指不由得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第二樂章開始了,慢板,勃拉姆斯寫得最溫柔的一段。江聞嶼拉得很慢,比任何版本都慢,像是在跟誰說話。他的眼睛一直看著第一排,看著裴聲,他們的目光在音樂里交纏在一起,像兩根藤蔓,繞著同一棵樹往上爬。沈翊舟坐在最后一排,看著這一切,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被什么東西一口一口地咬。
最后一個樂章結束了,全場起立,掌聲雷動。江聞嶼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裴聲站起來,走上臺,他手里拿著一束白玫瑰,走到江聞嶼面前遞給他,江聞嶼接過來,笑了一下,裴聲低下頭,拉過他的手在手背上親了一下。臺下有人鼓掌,有人起哄,江聞嶼的臉都紅了。
沈翊舟站起來,走出音樂廳,門在身后關上,掌聲被隔絕了。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到外面,站在街邊,深呼吸。
漢諾威的夜很冷,他站在風里,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他開始沿著街道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個路口,停下來,抬頭看路牌,不認識,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他連路牌都看不懂。他拿出手機,打了輛車,報了江聞嶼公寓地址。
公寓在一棟老建筑的二樓,沈翊舟站在門口,站了很久才按下門鈴。
江聞嶼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家居服,頭發有點亂,他看見沈翊舟,呆在原地。隨即又驚又喜地上前抱住他說:“你怎么來了……”
沈翊舟沒說話,跟他一起走進去。公寓不大,客廳連著琴房,譜架上攤著樂譜,旁邊放著一杯涼了的咖啡。墻上掛著那把“月光”琴,琴身上有細細的紋路,像河面上的漣漪。窗臺上有一盆綠蘿,葉子有點黃,像是好久沒澆水了。他站在客廳中央,轉過身,看著江聞嶼。
“你一個人?”
“嗯。”
“裴聲呢?沒跟你一起嗎?”
江聞嶼不明所以,“你在說什么啊?”
“今晚的音樂會,他坐在第一排,他送你玫瑰還親了你的手背。”沈翊舟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拉琴的時候也一直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