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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要一塊,墓地。”
青年沒說話,那雙眼睛在他身上停駐了更長的時間。
過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冷氣順著血管麻痹了他的神經,他才聽見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青年低聲開口,說:“就他吧。”
這輕得幾乎要散進雪霧里的三個字,如同拍賣師砸下的拍定錘,在那一刻命運調弄指針般輕而易舉地撥轉了他的人生。
而他幾乎沒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我……”
男孩疑惑地想要說些什么,但是面前的青年再次出聲,用輕且不容拒絕的語調打斷了他的話音。
那是他所不熟悉的異國語調——
“錦。”
“從今往后,你就叫盛錦。”
說話間,烏鴉從枝頭振翅而飛,抖落幾層積雪,有一根黑色的尾羽被風吹蕩,輕輕落在他的腳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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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年沒有食言,女人火化后的遺體最終被安置在m國最好的墓園。
在親眼看到那座立好的墓碑后,盛錦胸腔中強撐著的那一口氣才終于放松下來,沒了支撐,連日的饑餓和疲倦徹底將他壓垮,讓他還沒來得及走出墓園就猝然陷入昏迷。
當他醒來時,已經身處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在他的身邊走來走去,他來不及聽清他們的交談,只是微微向左偏移視線,發現左手的手背上連著針和一條細長的透明管子,盡頭是各種裝著液體的瓶瓶罐罐。
冰冷的液體從瓶口順著細管一點一滴流進他的身體,帶來難以形容的怪異感受。
在某一個時刻,他的內心難以遏制地升起對于即將到來的結局的恐懼,但當他閉上雙眼,回想起那座精巧的墓碑,很快又只剩下滿心的坦然。
要從他身上拿走多少東西才能作為那一塊墓地的報酬呢?
懷揣著這樣的猜測,他很快睡去。然而沒過多久,有一只溫暖寬闊的手掌碰了碰他的肩膀,使他從平靜的睡夢中醒來。
溫潤的嗓音在他的耳旁低聲重復地說著同一個陌生的詞匯。
“小錦。”
盛錦想,這似乎是在叫他。
于是他睜開雙眼,對上何究關切的眼神。
“小錦,醫生說你醒了,我來看看你。”
那張寬和的臉龐上流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等你再好一些,我們就可以出院了。”
“離開?”干澀的聲音中帶著明晃晃的疑問。
何究觸及到那雙藏發絲下漆黑的瞳仁里被竭力隱藏起來的不安,熟練地放緩了語調,輕輕笑了笑。
“對,離開。”頓了頓,他又補充道,“確切地說,是回家。”
回家。
躺在病床上的小人沉默著,將這個離他異常遙遠的詞匯在心中念了一遍,眨了眨眼,似乎對這個答案仍舊心存疑慮。
何究也并沒有指望對方能夠立馬交付完整的信任,他笑著,試探性抬手撫了撫盛錦散在枕邊的頭發,發現沒有迎來想象中的掙扎和閃躲。
大概是當下所處的環境比起原先要安全不少,加上身體虛弱,所以小孩兒看起來有些說不出的溫順,和初見時那副渾身是刺的模樣截然不同,看得讓人心軟。
“再睡一覺吧,睡醒就能回家了。”
偌大的病房里又重新回歸寧靜,穿著白色衣服的人離開了,那個中年男人也離開了,但是或許是之前已經睡得足夠久,盛錦現在并沒有什么睡意。
他望著面前的天花板,思緒無限地放空,過了一陣兒,心臟處傳來的痛楚又促使他想起那個曾經與他相依為命、會喊他“布蘭溫”的女人。
于是時間便長久地沉寂下來。
對了——那個溫和的中年男人在離開之前告訴他,他現在有了新名字,叫“盛錦”。
“……盛、錦。”
他嘗試著用蹩腳的口音說出這兩個字,藏在被子下的雙手有些局促的握緊,心臟的跳動也莫名急劇加快。
這是完完全全的、屬于他的名字。
似乎是無意間握住了什么能夠使自己感到安心的東西,這一覺盛錦安穩地睡了很長時間。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眼前的場景又一次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