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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中沒有夾雜其他任何情緒,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他屬于你?”
盛珩從那種篤定的語調當中回過神來,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兒子,在很久之后,他忽地笑了,這笑意中帶著某種探究,又透出“理當如此”的釋然。
“小瀾,你已經很久沒去托比亞醫生那里。我知道你的病并沒全好,但也并沒有減輕,對嗎?”
盛時瀾摩挲著茶杯沒有給出回應,但是盛珩已經有了答案。
“唯獨在這一點上,我希望你和如琢不要這么相似?!?
許久,盛珩很沉地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感慨,“你說小錦是你的——他是你的什么呢?”
“我是你的什么呢?”
盛錦抬起眼,寒鴉似的眸底氳出一層薄淚,聲音和盛珩試探性的問詢重疊在一起。
彼時盛時瀾對這個問題多有回避,但在這個時刻,他望見盛錦眼底的水意,卻實打實地感到束手無策。
“如果我不是你的弟弟,你親口承認的家人,我還會是什么呢?”
盛錦的視線直白地望向面前的人,打心底里期盼著對方能夠一如既往地順著他,說他只會是他的哥哥,說他們會是永遠的家人。
“為什么不說話?”
“小錦希望我說什么呢?”
盛時瀾邁進半步,將彼此的距離擺弄成咫尺之間,抬起的手臂輕易就阻斷了盛錦逃避的線路,他的語調輕且溫和,帶著顯而易見的縱容與無奈。
“說我知道那個時候你一定會經過那里,說我是刻意引誘你,說我——”
“哥!”
“……別說,行嗎?”
盛錦猛吸一口氣,憋回眼眶里的濕意,他一字一頓,幾乎是咬著牙開口,“之前爸說得對,我好像從來沒有這么叫過你,那些長輩們也說我這個樣子并不尊重——你是不是也希望我叫你哥哥?”
“我以后都會這么叫你,現在,我想去休息了,哥?!?
推開盛時瀾的手臂,盛錦幾乎稱得上是落荒而逃,他的心臟跳得極快,以至于手腳都變得麻木,最后的那句話幾乎是打著顫說出來的。
他覺得自己也變得很奇怪,明明不是猶豫糾結的性子,在面對盛時瀾時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
再去思索,盛錦也知道自己是在鬧脾氣,心底明白索性說開了會比較好,這樣別扭,誰也稱不上愉快。又或許他本質里就是一個別扭的人,只是一直以來都仗著對方的縱容在發脾氣而已。
就像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卻又被他自己憋了回來。
盛錦仰躺在床面上,左手向上伸開五指又握拳收緊,眼前忽然浮現出先前轉身時看到的那個眼神,心底又泛起些難捱的苦澀。
“唉……”
連同上次一起,盛錦第二次見到那樣的眼神。
如同他們第一次見面,對方望向他的那個眼神。
只是比起那時對方眼底印照出的白茫茫的冰冷曠野,其中了更多沉甸而溫情的東西。
叫他無論如何也不能下定決心將之打碎,讓那個人再次回到停駐在雪地里的那副樣子。
*
發生了這些事情,盛錦原本想接下來的時間繼續回到出租屋住,好理清自己亂糟糟的心緒,但是就在回去后的第二天,何信打來的一通電話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電話那頭的年輕管家語調依舊親切,似乎說話的內容也只是尋常的關心和建議,“最近外面太亂了,家主病重的消息已經被人傳出去,先生的意思是,讓您回來住一段時間?!?
“如果您不想回來,先生已經讓傭人把中心那套五進院提前收整好了,也派了些人過去,您可以在那暫時住段時間?!?
盛錦敏銳地捕捉到何信話中的“派人”,當即皺了皺眉,“爸的身體最近恢復得很好,不可能突然病重。”
“是誰要動手?大伯?三叔?”
在大多數時候,盛錦并不想用這兩個稱謂來稱呼那兩個男人。
盛時瀾的大伯和三叔,盛錦僅在一次家族聚會上與他們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的許多細節盛錦已經記不清了,但他還記得那些人的眼神——既鋒利又貪婪,盛錦還小的時候,在布朗克斯見過很多次這樣的眼神,那些人總能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
何信沒回應,似乎有些猶豫。
盛錦沉默了會兒,“你讓他自己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