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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斯班直飛上海浦東的11個小時里,蔣昱為只瞇著了一會兒,其余時間腦子都很混亂。他想陶家知道母親的死會不會傷心,想和環境研究院合作的森林保護項目該如何推進,想中國這么大總不會遇見結婚證上的另一位。
可惜,蔣昱為想得太簡單。
下飛機后看到機場led屏幕上的奢牌腕表廣告,蔣昱為恍然意識到,柏應,自己七年前沖動結婚的對象,如今已經是包攬國內三大電影獎項的影帝。想要不見到他很難。
蔣昱為盯著屏幕里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眉眼銳利,氣場全開,比七年前更成熟,也更有魅力。他迅速撇開眼,摸了摸登山包內的骨灰盒,快步去取托運的行李。
行李轉盤轉了幾圈,蔣昱為沒找到自己的行李箱,他有些心急,里面裝著他即將在國內開展新生活的全部家當,以及母親的遺物。
蔣昱為循著指示找到服務臺,語言系統還沒調整,開口說了幾句英語,才別扭地轉換成中文:“你好,我沒在轉盤找到行李,請幫我查詢下情況。”
“好的,這邊幫您查詢。”工作人員是個姑娘,抬眼看到蔣昱為的臉后,公事公辦的語氣忽然變得熱情許多,“請出示您的航班號、護照和行李牌,這邊會盡快幫您解決的。”
護照放在背包夾層,蔣昱為卸下背包,低頭翻找。突然,拿著護照的左手就被人大力攥住。蔣昱為疑惑地看過去,對方身量很高,戴帽子和口罩,眼睛藏在帽檐下的陰影,古怪又可疑。
“有事嗎?”蔣昱為警惕地撤回手,卻被對方握得更緊。“這位先生,你可能認錯人了。”
高大的身形挨過來,蔣昱為要退開,手卻被扯著向對方靠近。無名指上的戒圈被反復摩挲,那人湊到蔣昱為耳邊,話音不高,卻如驚雷在蔣昱為耳邊炸開。
“才七年,你就把我忘了?”
低沉帶磁的嗓音,蔣昱為曾為之驚艷,也因之沉淪。他耳朵酥麻發熱,一路蔓延至胸口,成為哽在心間的毛刺,心跳得愈快,就愈發感到疼痛。
“你怎么……”剛回國就碰上柏應,蔣昱為措手不及,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七年前,蔣昱為在北影的導演系讀大一,入學沒幾個月就把學校男神柏應追到手,還瞞著父母親朋跟對方扯了證。
回憶起來,那時候的蔣昱為沖動而熱烈。他喜歡柏應,就要和對方在一起,覺得談戀愛還不夠,他就要和柏應領結婚證。而柏應比蔣昱為年長三歲,性格較之同齡人都要穩重謹慎,卻也敵不過蔣昱為的胡攪蠻纏,屢屢為他突破底線。
那時候,蔣昱為真的幻想過跟柏應的未來。他想畢業后柏應會跟他住在一起,柏應會成為優秀的主持人,而自己則拍點不被父親看好的片子,兩個人空了就去世界各地旅游,再忙也要每天打一個電話。
可現實往往與想象相悖,意外通常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敲門。
天翻地覆幾乎就在一夜之間。父親自殺,資產凍結,母親哄騙蔣昱為飛往澳大利亞,落地后才知道他們是去躲難的,一時半會無法回國。蔣昱為甚至沒來得及跟柏應打聲招呼,就這么無聲無息地從柏應的生活消失。
蔣昱為不敢面對柏應,因而他也從沒設想過和柏應的重逢。可即便如此,在此時當下,蔣昱為也會為微長的額發和倦怠的面容感到后悔。他想,七年流轉,物是人非,此刻的自己在柏應眼中一定足夠糟糕。
“你先放手。”蔣昱為穩定心緒,盡可能把話說得平整。
柏應卻不放,叫蔣昱為的名字,像是恨恨地嚼:“蔣昱為,一聲不響離開七年,你好有本事啊。”
“柏、柏應,這個……我們之后再談。”蔣昱為有些難堪地瞥服務臺的工作人員一眼,柏應說話的聲音不小,對方應該都聽到了。
“好,不談這個,”柏應舉起蔣昱為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銀色素戒襯得指節修長,“那談談這枚戒指吧,哪個混蛋送的?他知道你已婚嗎?”
指節蜷曲、攥緊,蔣昱為垂眸不去看柏應:“跟你無關。”
柏應氣笑了,自己的合法丈夫手上有一枚未知來源的婚戒,蔣昱為竟然說跟他無關,簡直天方夜譚。“蔣昱為,是不是之前太縱容你,讓你覺得我很好糊弄?”
“我不是這個意思。”蔣昱為奮力掙扎,他這些年經常在野外工作,身體各項機能都得到充分鍛煉,分明比出國前更健康有力,但面對柏應還像是當年那個小雞仔。“你先放開我,我還有……”
一聲尖叫突然打斷蔣昱為,他疑惑地朝聲音來源看去,兩三個女生聚在五米外的位置,正興奮地朝他們這邊張望。
“啊!是不是柏應是不是柏應?”
“肯定是啊,他這件私服又不是第一次露出了。”
“哇靠,旁邊那個小帥哥是誰啊,狼尾運動風,他跟柏影帝不會是那種關系吧?”
“怎么可能?柏影帝不是孤寡人設嗎,入行七年,狗仔連個曖昧對象都拍不到,而且但凡有緋聞出來,柏影帝都是第一時間無情澄清。”
“你也說是人設了。娛樂圈的營銷,誰信啊……”
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攝,其他不明真相的也跟著效仿,人越聚越多,逐漸圍成一個圈,鏡頭和人頭攢動,把柏應和蔣昱為包裹其間。
柏應“嘖”了一聲,幫蔣昱為扣好外套的兜帽:“先跟我走。”說話間,不容分說背上放在服務臺的背包,拽著蔣昱為的手一路飛奔。
身后人群跟著烏泱泱移動,機場的安保出動阻攔,柏應拉著蔣昱為健步如飛,一路從vip通道進入地下車庫。
車庫是專屬的貴賓區域,停的車不多。柏應拉開阿斯頓馬丁的副駕,把蔣昱為推進去,力道有些大,蔣昱為骨架小又沒準備,啪的一聲被摔進車里。
蔣昱為神都被摔得恍惚,趴在副駕上順氣,看柏應繞過車頭,坐進主駕后摘了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張比廣告屏上還英氣逼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