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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昱為其實已經不關?注國內的新聞,如?果不是母親突然軀體化發作,蔣昱為在她?的手機上看到“蔣開瀾電影項目夭折,編劇柏東常受打擊醉駕致母女慘死”的新聞頁面,他幾乎以為自己?可以慢慢忘記柏應,慢慢開始新生活。
無?良媒體先用蔣開瀾的名頭引流,又?采訪了幾個電影項目的相?關?人員,新聞里寫由柏東常小說《普通青年自殺事件》改編的同名電影,受蔣開瀾事件的影響,投資人全面撤資。
燙手山芋沒人接盤,柏東常嘔心瀝血創作的小說沒有出路,劇本全部變成廢紙,他因?此?一蹶不振,終日借酒消愁。
一個未透露姓名的知情者說:“柏東常啊,他活得太極端了,把小說當自己?的命。聽說,他天天窩在家里,門都不出,沒日沒夜寫小說。好不容易要熬出頭了,就出了那種事情。你說說,蔣開瀾這樓一跳,不等于要了柏東常的命嘛。”
車禍的受害者家屬在鏡頭中崩潰痛哭,他到鄒芳華的學校拉橫幅,說“柏東常喪盡天良,害他痛失妻兒?”,又?鬧到柏應的單位,罵柏應是“殺人犯的兒?子”,說總臺雇用柏應是毫無?準則,要求他們對柏應做開除處理。
“為為,你爸爸怎么是這樣的人,”陶至瑛吃了藥,躺在床上靜靜流淚,“我是不是當初就不該、不該和他在一起。”
“媽媽,不要這樣說,你還有我啊。”蔣昱為難受極了,為母親,為柏東常,也為柏應。
在床邊陪母親入睡后,蔣昱為接到項嘉軒的電話,他走出房外,忽然覺得天空好刺眼。
“你知道?了嗎?”電話那端,項嘉軒難得猶疑。
“嗯。”
“我北影的兄弟說,柏應的工作應該是保不住了,他媽媽那邊倒還好,反正快退休了。你之前不讓我說你家的事情,就是因?為這個吧?這事兒?鬧的,哎,怎么就變成這樣……”
蔣昱為是在來澳大利亞后才?知道?柏東常和自己?父親的關?聯,母親在崩潰中偶然提到蔣開瀾夭折的電影項目,正是之前柏東常跟自己?提過的小說《普通青年自殺事件》。
他該怎么描述當時的感受呢?就像血液變成麻藥,流經身體的哪里,哪里就僵住。他麻木地享受著黑暗,第一次對母親的哭鬧感到絕望。
“受害者家屬不滿意賠償,說要提起訴訟,柏應他爸還沒下葬呢,那人拖著家里老人天天上柏應家鬧,哎,他最近應該挺不容易的。”
說到這,項嘉軒試探地問,“你確定不回?國看看?我可以幫你打聽葬禮的時間和地址,你們好歹……”
“不用了,”蔣昱為猝然打斷,“嘉軒哥,你說我怎么有臉再見他。”
這通電話之后,蔣昱為拔掉了手機里的sim卡,他連看到柏應的來電都害怕,因?此?掩耳盜鈴、裝聾作啞。他對不起柏應,對不起柏應的家人,巨大的歉疚和痛苦包覆著蔣昱為,他太沒用,只能選擇逃避。
母親仍在睡,蔣昱為出門買晚飯的食材。
人類很?神奇,明?明?腦袋都僵掉,什?么都無?法思考,身體卻還能正常運作。蔣昱為懷疑這是生物卑鄙的求生本能,把痛苦合理化,再找借口逃避,就像肚子餓了要進?食,感到困了就睡覺。人總是趨利避害,在怎樣的環境都找到最舒適的生存方式。
這樣不對。
蔣昱為提著剛買的一袋子食物,中途折了方向。
柏應沒了父親,丟了工作,生活因?為蔣開瀾變成一團糟,蔣昱為也不希望自己?活得太過舒適。至少……至少要感受一些?疼痛,一些?些?就好。
蔣昱為走進?巷子里的一間穿刺店,無?視店員關?于自己?提著超市購物袋的調侃,出示證件說自己?要穿孔,位置隨意。
那一天,蔣昱為在右耳耳垂刺下第一個洞,疼痛細微而?短暫,令人失望。
可沒過多久,傷處開始鼓脹發熱,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蔣昱為心間破漏的洞被這股脹意填補,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