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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春湖詩會,比往年任何一次都熱鬧。
原因無他。
就是從前有「詩難嫡女」之稱,前些日子卻忽然作出一句「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的公孫家嫡女,也要來。
消息一傳開,整個京城年輕一輩幾乎都坐不住了。
有人震驚。
有人好奇。
也有人根本不信。
「她?公孫執禮?她若能作出那樣的句子,我當場把筆吞下去。」
「怕不是公孫家找人代筆吧?」
「也不好說,聽聞她被馬踢了腦袋,昏睡三日后性情大變。興許真是生死間窺見天機?」
「你少來,馬若能踢出詩才,明日我便去馬廄排隊。」
世家公子們大多抱著看笑話的心思來。
世家千金們則更多是好奇。
畢竟公孫執禮從前名聲太響。
響到她每次出席詩會,眾人都會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不是為了欣賞才情。
而是為了防止自己當場失態笑出聲。
可偏偏她又生得極美。
美到哪怕她吟出「月亮圓圓像大餅」,眾人都得先恍惚片刻,等那張臉帶來的震撼褪去后,才會被詩句本身創死。
如今她一朝傳出神句,自然無數人想親眼看看,這位玉面詩災究竟是真開竅,還是公孫家為了替她挽尊,又弄出什么荒唐戲碼。
春湖詩會設在城東臨水的聽雨園。
園中湖水如鏡,柳枝垂岸,曲廊環繞,亭臺錯落。湖邊水榭早已擺好案幾,案上放著筆墨紙硯與新煮的茶,遠遠望去,倒是一派風雅清貴。
若忽略那些藏在茶盞后、摺扇后、衣袖后的看熱鬧眼神,確實很像那么一回事。
江執禮到的時候,園內幾乎已經坐滿了人。
她剛踏進園子,原本細碎的議論聲便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江執禮腳步頓了頓。
很好。
這種大型社死現場,她上輩子只在論文預答辯時感受過。
二蛋跟在她身后,小聲提醒:「小姐,抬頭挺胸。」
江執禮面無表情:「我已經抬了。」
二蛋看了看她淡定的側臉,忽然有些感動。
小姐果然不同了。
從前小姐來詩會,那都是一副「今日就讓你們見識我絕世才華」的自信模樣,恨不得還沒坐下就先吟兩首。
如今卻安靜沉穩,不急不躁。
果然是被馬踢出了風骨。
江執禮不知道二蛋腦子里在想什么。
若是知道,她大概會讓二蛋先出去冷靜一下。
她在侍從引導下往自己的席位走,視線隨意掃過園中眾人。
然后,她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坐在湖邊亭中,衣著素凈,一身淡紫長裙,袖口繡著極細的銀白花紋,像初春霧里的一枝寒梅。
她生著一雙柔鳳眼,眼尾細長微揚,眼神安靜疏離,不是凌厲的冷,而是一種不易靠近的清。
五官淡雅,唇薄,膚色白凈,氣質像雪中梅。
放在現代,這張臉高低得是熱搜常客。
江執禮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二蛋立刻湊上來,小聲道:「小姐,沉小姐也來了。」
江執禮:「沉小姐?」
二蛋一愣:「沉昭微小姐啊。」
江執禮:「她是誰?」
二蛋沉默了一下。
他看向自家小姐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果然被馬踢得更嚴重了」的憐惜。
江執禮:「……」
這眼神很冒犯。
二蛋壓低聲音,耐心道:「小姐,沉小姐是您的未婚妻。」
江執禮腳步一頓。
「什么?」
二蛋更小聲:「您的未、婚、妻。」
江執禮:「……」
她又看了湖邊那人一眼。
美人。
冷淡美人。
氣質絕佳的冷淡美人。
還是她未婚妻。
江執禮腦子里緩緩冒出一個想法。
撿了個大便宜?
但下一刻,她就看見沉昭微也朝她看了過來。
那目光很平靜。
平靜里帶著一點疏離,疏離里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沒有厭惡到明面上,可也絕對談不上喜歡。
江執禮懂了。
這未婚妻,大概很嫌棄她。
她想了想原主那些「大餅詩」「小鳥詩」「美得不得了詩」,忽然非常理解。
不嫌棄才奇怪。
在這個看詩才跟看命根子差不多的年代,嫁給一個「詩難嫡女」,和現代人被迫嫁給一個天天在朋友圈發土味情詩還自稱文豪的人,殺傷力也差不多。
沉昭微確實不喜歡這門婚事。
這婚約說起來,其實也不復雜。
多年以前,公孫鶴曾在戰場上重傷,幾乎命懸一線,是沉家老爺子偶然相救,才撿回一條命。
公孫鶴此人粗中有細,最重恩義。
后來他感念沉家的救命之恩,又與沉廷璋交好,便定下了兒女婚約。
那時候兩家都覺得,公孫家有軍功,沉家有清名,也算門當戶對。
可誰能想到,十幾年后,詩國風氣愈發重文,沉家越來越清貴,公孫家卻在文人圈里越來越尷尬。
更沒想到,公孫家會養出一個公孫執禮。
沉昭微從小習詩,性情清高,最厭浮夸淺薄之人。
偏偏公孫執禮兩樣全占。
公孫執禮從前對她頗為熱絡,每次見到她,不是湊上來問她今日衣裳好不好看,就是自信滿滿地要為她作詩。
沉昭微至今仍記得,公孫執禮曾在一次花宴上當眾念給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