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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微昭微真好看,
好看得像一盤飯。
若問飯香何處來,
原是昭微旁邊站。
那一刻,沉昭微差點捏碎手中的茶盞。
從那之后,她每次見到公孫執禮,都會本能地往后退半步。
所以今日她來詩會,并不是因為相信那句驚動京城的詩出自公孫執禮之口。
相反,她不信。
一個能把她寫成「一盤飯」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寫出那樣蒼涼曠達的句子?
可她又不能不來。
因為她是公孫執禮名義上的未婚妻。
若公孫執禮今日真被人當眾揭穿,她沉家的臉面也不好看。
沉昭微心里正這樣想著,便見公孫執禮走到了她面前。
她照舊起身,微微欠身行禮。
「見過公孫小姐。」
語氣客氣,禮數周全,卻隔著一層淡淡的距離。
沉昭微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以為公孫執禮會像從前那樣眼睛一亮,立刻黏上來喚她「昭微」,再絞盡腦汁念出幾句讓她頭疼的詩。
可出乎意料的是,公孫執禮只是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嗯。」
然后就走向了自己的席位。
沉昭微怔住。
就這樣?
沒有詩?
沒有夸她?
沒有那句可怕的「昭微昭微」?
她下意識抬眸看去。
公孫執禮已經坐下了。
她姿態很安靜,沒有半分從前那種迫不及待想要引人注目的浮躁,只是垂眼看著案上的茶盞,手指輕輕搭在杯沿,像是對周遭議論毫不在意。
沉昭微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這人……今日怎么變了?
江執禮其實不是故作高深。
她只是在觀察。
詩會很快開始。
主辦的是翰林院學士之子陸云舟。
此人在京中年輕一輩里頗有名聲,據說十三歲能成詩,十六歲入國子監,去年還在御前詩宴中得過三甲。
江執禮本來還有些期待。
直到第一位公子起身吟詩。
題目是「春湖」。
那公子清了清嗓子,滿臉自信地念道:
春湖春水春風起,
春花春柳春鳥啼。
春人坐在春亭里,
春茶喝完春心喜。
念完,全場靜了一息。
然后有人鼓掌。
「好!一連八個春字,緊扣春意,妙啊!」
「迭字用得自然,春意盎然。」
「尤其最后一句‘春心喜’,可見詩人心境明朗,不俗!」
江執禮端著茶的手微微一抖。
她抬頭看向二蛋。
二蛋也滿臉認真地點頭:「確實不錯。」
江執禮:「……」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開始懷疑人生。
第二位姑娘起身。
題目是「柳」。
她柔聲吟道:
柳兒彎彎在水邊,
風吹柳兒搖半天。
若問柳兒為何搖,
因為風兒吹眼前。
全場又是一陣贊嘆。
「清新自然!」
「以問答入詩,童趣盎然。」
「尾句返璞歸真,正合大道至簡之意。」
江執禮:「……」
很好。
這不是新手村。
這是幼兒園文學角。
她沉默地坐著,越聽越心情復雜。
原主雖然爛,但放在這里,好像也沒有爛得特別離譜。
只不過原主的爛比較有個人風格,能在一群平庸里爛出聲量。
沉昭微坐在不遠處,原本以為公孫執禮今日既然來了,必然會忍不住出風頭。
可她等了許久,也沒見那人開口。
公孫執禮只是安靜地聽著。
有時微微蹙眉。
有時低頭喝茶。
有時眼神放空,像是聽見了什么十分難以理解的東西。
沉昭微看著看著,心里忽然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人不說話的時候,竟然還挺好看。
不。
她本來就好看。
只是從前一張嘴,便容易讓人忘記她的臉。
如今她安靜下來,那份明艷反倒不刺人了,像被秋水洗過,沉靜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