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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去后,百官三三兩兩往外走。
公孫鶴剛走下玉階,便聽見身后有人叫他。
「公孫兄。」
公孫鶴一回頭,便見沉廷璋快步走來。
這老沉今日笑得格外和氣。
公孫鶴心里哼了一聲。
從前怎么沒見你笑得這么親?
沉廷璋走近,拱了拱手。
「公孫兄,你女兒當真是深藏不露啊。」
公孫鶴一聽這話,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那是。」
他摸了摸胡子,聲音洪亮:「我公孫家的女兒,自然差不了!」
沉廷璋笑道:「此詩一出,三日后御前比試,勝算便大了許多。公孫小姐這份才情,實在令人驚嘆。」
公孫鶴心里痛快。
但痛快歸痛快,他也沒忘昨晚女兒那副模樣。
他看了沉廷璋一眼,忽然道:「老沉,借一步說話。」
沉廷璋微微一怔。
「好。」
兩人避開人群,走到宮道旁一處僻靜之地。
沉廷璋道:「公孫兄有話不妨直說。」
公孫鶴也不繞彎。
他雙手往腰上一叉,開門見山道:「我問你,你家昭微,是不是一直看不上我家禮兒?」
沉廷璋:「……」
這話問得太直。
他一時竟不好接。
公孫鶴哼了一聲。
「你別跟我打官腔。我是帶兵的,不愛聽你們文人那套彎彎繞繞。」
沉廷璋輕咳一聲:「昭微性子清冷,并非有意——」
「少來。」
公孫鶴直接打斷他。
「她不喜歡我女兒,我看得出來。」
沉廷璋沉默。
公孫鶴的臉色沉了些。
「我公孫家是欠你沉家恩情,這事我認。當年沉老爺子救我一命,我公孫鶴記一輩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可恩情是恩情,孩子是孩子。」
「我家禮兒從前是鬧騰了些,詩也……咳,詩也有些特別。」
沉廷璋:「……」
何止特別。
簡直要命。
公孫鶴像是也知道自己這話有點心虛,干脆擺了擺手。
「行了,反正我知道她從前沒少讓你家丫頭頭疼。這事我不賴你們。」
他話鋒一轉,聲音又沉了些。
「可她再怎么樣,也是我閨女。」
「她喜歡人家,我不攔著。」
「她想嫁,我也愿意給她撐腰。」
「但她若是受了委屈,想退一步,我這個當爹的,也不能裝瞎。」
沉廷璋神色一正。
「公孫兄這話是何意?」
公孫鶴看著他,粗聲道:「昨兒她回府,跟我說想退婚。」
沉廷璋臉色一變。
「退婚?」
「對。」
公孫鶴道:「她說沉昭微不喜歡她,她不想強求人家。」
沉廷璋一時說不出話。
公孫鶴越說越氣悶。
「你說說,她以前多混一孩子,天天追著你家丫頭跑,誰勸都不聽。結果被馬踢了,倒是突然懂事了。」
「懂事得我這個當爹的,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沉廷璋張了張嘴:「公孫兄……」
公孫鶴抬手,示意他先別說。
「她還念了兩句詩。」
沉廷璋眼皮一跳。
公孫鶴雖然自己詩文不行,但念女兒的詩時,倒是挺認真。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沉廷璋怔住。
公孫鶴又念: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念完,他自己先嘆了一口氣。
「老沉啊,我是粗人,不懂你們文人那么多花花腸子。」
「可我聽得出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
「這孩子是真難受。」
沉廷璋沉默了。
他是文臣,又是國子監祭酒,自然比公孫鶴更能聽懂這兩句里的分量。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