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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依偎在一起,許愧將電話開了免提,聽見對方用一種試探的、平靜的嗓音詢問他——
“你好,請問你是章文敏的家屬許愧嗎?”
許愧握著手機,像是沒有聽懂對方在說什么,就那么直愣愣地望著陳安詢。
“你好——”
“我是,”許愧猛地將手機貼近耳朵,手開始不由自主地發著抖,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我是許愧,請問是出什么事了嗎?”
不知對方說了什么,陳安詢看見許愧倏然變了臉色,手忙腳亂地應聲,又開口胡亂地吐了幾個字,但連不成句子。
他一邊握著手機,一邊喃喃著從陳安詢腿上下來,像是腦子不轉了一樣,只是光著腳往外跑。
陳安詢快步上來,一把拽住許愧手臂:
“鬼鬼,換鞋。”
“對,換鞋,”許愧整個人都懵了,只是跟著陳安詢的話,蹲下身換鞋,握著相反的一只往腳上套。
“反了,”陳安詢一只手摟住他,另一只手接過許愧手上的動作,不住地安撫著他,“別著急。”
許愧啞著嗓子,抬眼去看陳安詢,眼睛紅得不成模樣,他嘴巴張了張,但是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好一會兒,許愧像是強迫自己用力一樣,脖頸上都擠出青筋,才發出聲音,開口的同時淚已經流成一片。
“我急,我特么都快要急死了!”
許愧望著陳安詢,神色幾乎絕望,顫抖的手緊緊拽住陳安詢的領口,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聲嘶力竭,開口時卻忽然像沒了力氣,只剩下啞得不成樣子的氣音。
“陳安詢,我沒奶奶了……”
許愧抱著他,終于崩潰地痛哭出聲。
最害怕的猜想成為現實,陳安詢跟著他的話音閉了閉眼。
他的手也是顫抖的,撫著許愧瘦弱、抖動得像篩子一樣的脊背,說“沒關系”。
“沒關系的,許愧,”陳安詢輕聲地安慰他,“沒關系。”
兩個人一路打車到了機場,許愧在途中定下最近一趟航班,在機場門口與陳安詢道別。
結果陳安詢與他一起進去:“我跟你回成都。”
許愧拿身份證的動作一愣,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盯著他:“你把票退了。”
陳安詢看起來早有預料,只說:“現在退已經來不及了。”
“那也不用你去,”許愧語氣堅決,寸步不讓,“陳安詢,你回去。”
“我知道你擔心我,”陳安詢卻很輕地笑了下,凌晨三點,兩個人臉上都透著倦色,“但是鬼鬼,18年我可以獨自一人飛去成都找你,那現在也可以。”
兩年前那場裹著淚水與不甘的相逢,陳安詢就這么平靜地說出來了。
許愧胡亂地想陳安詢這是什么意思,明明恐高到飛機都不敢坐,卻愿意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嘗試。
可此刻許愧腦子實在是太亂了,他分不出更多心思和陳安詢論個高低,最終屈服在陳安詢溫和卻又堅決的目光中。
臨到登機,許愧再一次拉住陳安詢,對他說:“你還是回去吧。”
兩個人站在登機口的角落,陳安詢伸手輕輕摸了下許愧的頭發,聲音低下去,對他說:“走吧。”
這時候的陳安詢看起來高大又可靠,仿佛無所不能,許愧于是沒什么出息地放棄游說,與陳安詢一起上了飛機。
兩個小時的航程,許愧和陳安詢并排擠在狹小的經濟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因為親人逝世而六神無主的許愧,和再一次挑戰恐懼的恐高患者陳安詢牽住彼此的手,以最原始的方式汲取溫暖和陪伴。
許愧盯著窗外,夜晚的萬米高空一片漆黑,他想到與章文敏的最后一面。
是在六月份,他請假回了趟成都,章文敏笑呵呵地做了一桌子菜迎接他,一直給許愧夾菜,勸他多吃點兒,自己卻沒怎么動筷。
后來許愧給她放自己的比賽,只放贏的場次而輸的忽略,章文敏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地夸自己的孫子真厲害。
許愧當時笑得也很開心,他和章文敏坐在老舊的布藝沙發上,對這個撫養自己長大的老人許諾。
“奶奶,等下半年成都主場,我帶你去現場看。”
章文敏答應得爽快,轉而拿著手機,翻來覆去把許愧的那些片段欣賞了好多遍。
不是要去現場看比賽嗎?怎么這么早就走了。
許愧無聲地抹了把淚,忍不住又鼻子發酸,心臟漲得生疼。
他想著忍不住怪罪自己,怎么不多陪陪章文敏,臨了臨了,卻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肩膀上陡然傳來一陣沉意,許愧倉皇轉頭,發現陳安詢偏頭靠在了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