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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發(fā)黯，郁霖的奶奶站在家門口遠(yuǎn)遠(yuǎn)地跟我們打招呼，像是在那里等了很久。

她又變回初見面時的那個慈祥和善的老奶了。

飯已經(jīng)做好，甚至洗澡水都調(diào)試到了最適宜的溫度，她用略微歉意的語氣向我表達(dá)了今天她那么做的不得已，因為郁霖的練習(xí)時間很短，而慶典又馬上要開始了……這之類的。

很少有大人愿意跟小孩子解釋這些，于是我原諒了她一點，更別說在晚餐時郁霖又告訴我奶奶其實很擔(dān)心，說她訓(xùn)練到一半時就因為擔(dān)心我人生地不熟而迷路，所以跟村里人打電話希望他們能將我稍微照顧，特別到了傍晚，其實她和全村人都有出動到村子里來找我。

哦……原來他們以為我走丟了啊。我就說，為什么回來的時候村民們把我和郁霖團(tuán)團(tuán)圍住，一口一個“沒丟就好”搞得我怪尷尬的。

“總而言之，誤會解開了就好，今天你們兩個又跑又跳的弄了一身汗，可要好好洗澡啊，熱水已經(jīng)兌好了，吃完飯就去吧。”放下碗筷，奶奶的微笑令人完全無法將她與白天那個嚴(yán)厲鞭打郁霖的老巫婆等同。

“不過……郁霖的規(guī)矩還是照舊，這幾天每早上五點起床準(zhǔn)時練習(xí)，知道了么？”才對她產(chǎn)生點兒正面想法，她又化身為嚴(yán)肅金剛，引得郁霖只能滿臉不服地回“好”了。

“聽瀾也不能閑著，我剛剛跟你母親打了電話，你的暑假作業(yè)這次是帶上的，八點起床之后就開始寫作業(yè)，等郁霖練習(xí)完了之后你們兩個再一起到外面玩，知道了么？”

靠，她果然還是老巫婆！我爸都沒管過我作業(yè)的事，她居然還打電話問我媽，什么毛病啊！

不情不愿地應(yīng)答后，我想：這下唯一值得慰藉的，就只有今晚上可以跟霖妹妹一起洗澡這一件事了。

等……等一下。

直到郁霖滿面自然地將洗澡用的毛巾和香皂肥皂放到我懷里的現(xiàn)在，我才遲遲意識到——我要跟霖妹妹一起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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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不好吧。”站在浴室門前，我看見自己蜷縮的腳趾，水霧將眼前的世界變得略微模糊，我余光瞟見郁霖將身上的衣服扔進(jìn)臟衣簍里，一件又一件，“這有什么？”他滿不在乎地笑著問：“你沒跟別人一起洗過？”

“有跟儲荔一起，但他畢竟是男生，你不一樣。”怎么辦？我都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擱了。

“哈。”霖妹妹莫名笑了聲，很不屑的樣子，聽起來拽拽的，“這還不好嗎？給你機(jī)會你不中用？我還打算給你一樣好東西呢，好，東，西。”

好……好東西？可是洗澡的時候沒穿衣服也藏不了什么好東西啊，不對，難不成說！！

“說什么呢你這個人！這是女孩子該說的話嗎？”這才恨鐵不成鋼地抬眸，所幸霖妹妹還有最后一件單衣穿在身上，令我們倆不至于徹底陷入尷尬之中，我的臉大抵已經(jīng)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于是只能硬著頭皮假裝理直氣壯地念念叨：“你奶奶真奇怪，怎么能做這種安排呢？你們家怎么回事啊？郁霖你知道嗎……其實在外面的世界，男孩子是不能跟女孩子一起唔——”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鐘郁霖壓著脖子按在冰冷的墻面上了。

“滴答——滴答——”龍頭的水緩慢滴落進(jìn)洗手池，此刻他的臉離我極近，我瞧見他右眉頭上方的小痣，還有他的唇角，痣，他那里也有一處……這是獨屬于他的印記，連帶著他略微瞇起的逼人的眼眸，興許融合進(jìn)他身體上幽微的香氣，這一切的一切逐漸匯聚到一起，將我的世界眩作一團(tuán)，像是深淵，更像是黑洞。

“林聽瀾，你以為我是住在山洞里的原始人嗎？還是說你覺得我沒接受過教育，連這個都不懂？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自己太蠢了？”

說完，他徑直將我松開，旋即“嘭”的一聲，他關(guān)上浴室門，自己一個人進(jìn)去洗澡去了。

而我則是完完全全呆愣在原地，好久好久。

直到聽見浴簾內(nèi)部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我才遲遲開始憤懣不平：他……他那是什么態(tài)度？我怎么了嘛？我這不是為他好嗎？他這又是忽然發(fā)哪門子脾氣？還有是不是一起洗澡……泡湯了。

不，不對，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著和他一起洗澡，一點都沒有！

可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站在換衣服的浴室外側(cè)，我頗有幾分手足無措，鐘郁霖這個家你們別看是在村里，其實就連浴室都是很大的，所以我大可以坐在浴室里的小凳子上等他出來，但……這樣子會不會有點太挫了？

浴室門是半透的，加上浴簾，所以我只能隱隱看見郁霖身形的大致動作。

“鐘郁霖，你剛剛那樣說，是想和我洗澡嗎？”我忍不住問。

“……”鐘郁霖那頭的水聲停了下來，我也不知道這背后意味著什么，因而只能猶如等待法官宣布判決的罪犯，就這樣干等著。

“沒，我只是想，小瑪麗亞夫人不應(yīng)該拒絕跟我一起，因為我跟他關(guān)系是最好的。”他又開始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可我是男生。”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小瑪麗亞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