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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假設,要是此時對面的人打開窗,發現“告解室”內部竟坐著我們兩個又會如何。
好可怕。
好可怕。
總覺得會招致很嚴重的后果,總感覺,這是對神明的褻瀆。
我不知道鐘郁霖有沒有與我相同的感覺,但此時,面對木窗后方尋求神諭之人的企盼,他滿臉冷漠。
室內一度陷入沉寂,只有對面的呼吸聲,愈發沉重。
“您……在里面嗎?”那個男人忽然顫抖著聲音,緊繃著聲線這樣說,“從剛剛開始您就……怪怪的。”
回答你的是錄音,你當然會覺得奇怪。
而我則依舊驚詫于鐘郁霖居然膽敢這樣做。
就在我心跳逐漸加快,快到近乎難以呼吸時,我的臉頰輕輕地,感受到一絲安撫般的輕柔。
是來自郁霖的一個吻。
他的眼神足夠揶揄,好像是在問:“你在怕什么?”
然后,他笑了一聲。
木窗對面的人聽到了,他的身形一顫,連帶著木窗都感受到了震動,“饒恕我,原來您在里面啊。”
“很可惜,你的耐心只有這一點而已。”再度開口,鐘郁霖的話語已拿足了腔調,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我聽覺上竟感覺像是開了混響,這可真是……怪到極點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質疑您的……我知道,您不總是在這里,面對神像傾訴的情況也不是沒有,所以……所以我是幸運的。”
“哈……”手撐下巴,鐘郁霖的表情懶洋洋,可行為上,是儼然已經入了戲的,“算了,給你一次機會吧。”說完,他緩慢將自己的手伸出木窗,閉上眼,眼皮微微顫動,嘴唇……也抿起來了。
那顯然是一副忍受的表情。
因為木窗對面的人,已受寵若驚地將腦袋貼了過來,然后我就看見,厚重的布簾凸顯出一個人頭形狀的鼓包,他拉住鐘郁霖伸出的手,然后將自己的嘴唇……印到上面了。
“日后克制自己的貪欲,少抽煙飲酒,多行善事,雪天女會保佑你的。”
鐘郁霖這么說著,可那木然的神情,卻好像靈魂已經出走。
那個人得到指示后大為感謝,還說已經將捐助雨山河的資金按時郵寄到了相應的地點,鐘郁霖煩不勝煩,擺擺手叫他離開了。
應付完這個人,我本以為能夠稍微休息一會兒。
可沒想到,對面的布簾微動,又有一個新的人走進來了。
鐘郁霖抽回手,在他說完開場白之后關閉了木窗。
由此,我們便只能聽見對面悶悶的聲響,不能聞見具體的內容。
“好累,好臟。”鐘郁霖用力擦拭自己剛被信徒親吻過的手背,像是要將自己的牙齦碾至碎裂了。
“你……我……我們能說話?他們不會聽見嗎?”我小心翼翼,用氣聲這樣道出口。
鐘郁霖似乎有些疲憊,他將自己的整個身子靠過來,像是把我當成了唯一的軟墊,靜默地休息著,“沒有關系,聽到了又能怎么樣?這個木窗也不是白修的。”
“是嗎?那……很好啊,很好。”好熱,哦,不對,我的意思是,離得好近。
這個告解室,特別是讓雪天女端坐的這一邊,面積很小,類似于神龕內部神明的寶座,只能將將容納一個成年人使用。
所以我跟鐘郁霖兩個人在里面,實在勉強,不光呼吸,甚至連肉體好像都要在皮膚的溫熱間融化到一起了。
“外面的人在跟你說話,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我問他。
他對此似乎十分疑惑,更像是找到了一個新愛好,就是把耳朵貼在我的胸腔聆聽心跳聲:“那有什么?神也不會每一個人的話都聽吧。”
“可你不聽怎么保佑他們呢?”
他說:“神也不會保佑每一個人呀。”
我失笑:“我猜也是,神諭什么的……已經有點像超自然力量了。”
“嗯,是有點,”鐘郁霖說著,揚起面,將臉頰貼近我的頸窩,弄得我癢癢的,“但它絕對不是不存在。”
“意思是它真的能保佑人發財?”
“如果很認真的幫忙,可以。”鐘郁霖回答的語氣顯得很老實,真不可思議,他似乎是認真的,“但絕大多數時候,我們不能讓他們看到切實的效用。”
什么嘛,這不就是模棱兩可的玄學嗎?說到底還是騙人的,就類似于塔羅牌、算卦那樣。
“我不信。”說完這話,立馬引來鐘郁霖的不滿,他抬眸,略微有些認真地盯住我,于是我又說:“除非你試試,在我身上,哪怕很小的。”
“……”鐘郁霖沉默一陣,“我不想試。”
什么嘛,所以說果然還是假的,“為什么?”
“因為需要很認真地祈禱,才能達到你想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