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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見?
啊。
聽力……障礙?
天太冷了,凍得邊雪的臉一陣陣發燙,凍得他的眉毛舒展開,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音。
手腕不疼了,腿和肩膀也沒了知覺,職業病被陸聽短短一句話根除。
邊雪不敢看陸聽的臉,快速打字。
“你好,你可以和我結婚嗎?”
陸聽看了眼屏幕又看向邊雪,難以置信,再次確認。他摁了數次退后鍵,清晰地看見邊雪的打字痕跡。
沒有錯字,沒有刪減,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可以、和我、結婚、嗎?
邊雪站在陸聽跟前,這感覺比一個月前站在大老板的辦公室里還煎熬。
他給陸聽貼上“沒禮貌”的標簽,就沒想過人只是聽不見。
太冒犯了。
陳列的木材和形狀各異的半成品,成了目睹他罪行的無聲證人。
陸聽反復指向自己的耳朵,確認邊雪看見了,再次把手機遞來。
上面寫著:“我聽不見- -”
邊雪只想趕緊結束對話,連忙低頭打字。
陸聽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個白色的方形塑料盒,摩挲蓋子的橡膠密封圈,從中取出一只助聽器。
他給右耳戴上,將手伸向邊雪,掌心朝下蓋住手機。
邊雪只來得及看見一只附著青筋的手,下巴被這只手碰了碰,輕輕地,將他的臉往上抬。
這在成年人的社交禮儀中并不常見。
邊雪倏地抬眼,很想說點什么,被陸聽的動作打斷。
“什么?”邊雪看著他問。
陸聽一邊調整助聽器,一邊彎下腰,把耳朵湊到邊雪跟前。
邊雪不免看向陸聽的耳朵,這處的皮膚比別處粗糙,上面的器械是耳背式的,估計用了很多年,因為有電工膠布纏繞的痕跡。
陸聽斜眼看來,跟他對視,點了點自己的耳尖。
邊雪清清嗓子,在這種情況下,怎么會有人好意思拒絕?
“沒關系,我……”他停頓半拍,像那天的周展一樣拔高音量,沖陸聽的耳朵道,“正好我不愛說話。”
第4章
陸聽用手語比畫,邊雪看不懂,陸聽便直白地用手背貼住額頭。
這很好理解。
你發燒了?
邊雪有點后悔今晚太過沖動。
在小鎮里,誰在哪兒打了麻將、輸了還是贏了,都能被當成八卦廣泛傳播。說到陸聽,卻沒人提他的耳朵。
這像一件讓人習以為常的事,平常到沒資格被當做飯后閑聊的談資,所以邊雪沒往這邊想過。
邊雪打退堂鼓,陸聽估計覺得他有病。
“沒事了,不好意思,”邊雪把備忘錄刪干凈,“不打擾你了,院門沒關,記得鎖好。”
不管對方聽沒聽見,邊雪轉身出了房門。過了幾秒陸聽追上來,一把拉住他的羽絨服帽子。
邊雪轉頭看他:“怎么,后悔了?”
陸聽搖頭指向邊雪的鞋帶,做了個口型:“松了。”
邊雪一頓,忽然瞥見陸聽老舊的助聽器,咽了咽說:“這事兒聽著的確荒謬,但我是認真的。”
陸聽望了下天,抬手摸住脖子:“嗯?”
“我們可以談談條件,”邊雪清清嗓子,把話說得很慢,好讓陸聽看清他的嘴型,“我們簽訂合約,如果我出了意外,名下的資產歸你和楊美珍所有。”
陸聽的神情有所變化,戴上另一只助聽器。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照顧好楊美珍,”邊雪等他戴上,接著說,“具體內容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你有別的條件,可以跟我再提。”
陸聽的手撐在門框上,他比邊雪高大半個頭,于是垂眸看他。因為耳朵的緣故,他看人的表情專注,眉毛微微擰起,顯得神色冷硬,帶點兒匪氣。
邊雪坦坦蕩蕩任由他看,其實想問一嘴“這樣穿不冷嗎”,但他不確定陸聽能不能聽清。
那只耳朵里的世界是無聲,還是嘈雜的?
幾秒后他停止深想,窺探陸聽的世界并不禮貌,甚至高高在上。
“我走了,”邊雪最后看他一眼,“如果你反悔了,可以來阿珍副食找我。”
一路走到35號門牌前,邊雪才蹲下去系鞋帶。
這雙帆布鞋的款式做舊,他剛穿回來那天,楊美珍拎著它直搖頭,說這啥東西,又破又臟。
碰上趕集的話,就算賣兩塊錢一雙她都不要。
再然后,鞋面兒被刷得干干凈凈,側邊破開的口子也被縫上了。
“罪魁禍首”楊美珍難得起了個大早:“邊雪,那你看店啊,我跟你劉奶奶她們去廣場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