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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都會比邊雪自己更長。
最主要的是,楊美珍信任他,喜歡他。找人照顧楊美珍這事,陸聽是最好不過的人選。
路燈變少了,陸聽家在巷子最里端,65號,是個老舊的獨院。
一只大黃土狗在院門外徘徊,聽見邊雪的動靜,和他對視一眼,擦著他的小腿跑開。
深巷中傳來幾道哐、哐的聲音。
邊雪敲了敲門,沒人應(yīng)聲,門“噗”的一聲滑開。聲音從側(cè)院傳來,暖黃色光線從小門傾瀉而出。
陸聽背對房門,坐在一張木凳子上。
下雪的天氣里,他身穿黑色工裝背心,裸露臂膀,每揮動一下手中的木刻錘,肌肉便跟著緊繃起來。
他腳邊散落了些麻繩和軟尺,周圍擺放著不同成色的木料。房門半掩,邊雪堪堪窺到一角,聞到松節(jié)油和樟木的苦香。
隨著下一次木刻錘落下。
咔嗒。
邊雪手指一點,仿佛聽到熟悉的快門聲。
他刻意發(fā)出動靜:“陸聽。”
陸聽沒有回頭,邊雪又喊了幾聲,穿過整潔空曠的庭院,來到門邊。
“你好,有人嗎?”邊雪曲起指節(jié)敲門。
他站在離陸聽四五步遠的地方,陸聽寬碩的背影頓了一頓,眼見著就要回頭,卻只是放下木刻錘,拿起工作臺上的雕刻刀。
邊雪足足愣了五秒。
他有哪里惹陸聽不高興了嗎?因為買煙的事?哦……那天他的確推了陸聽一把。
邊雪踢開纏繞的麻繩,隱約覺得有哪里不對,靠近后,他看見陸聽右耳后的疤。紅色的一片,落在微長的發(fā)絲間。
“喂。”邊雪拍上他的肩。
鐺——
木刻刀砸到地上,余音刺耳。
陸聽的脊背在一瞬間繃緊,他反手握住肩上的手腕,“唰”的一聲,回頭睜大眼睛。
他的下巴上長出一層薄薄的青茬,邊雪沒來得及細看,因為這人的另一只手握成拳頭,正向自己揮來。
木屑飛揚,蹭在邊雪臉邊。
指頭碰到邊雪的耳垂,陸聽猛地頓住,他對上邊雪清澈的眼眸,烏黑透亮。
呼吸一頓,急忙移開視線。
邊雪的皮膚很白,臉頰被凍得泛紅。手里的觸感柔軟,這一瞬陸聽卻想到堅硬的小葉紫檀。
莊重清冷,價格昂貴。
邊雪的眉毛皺得緊,退到門邊,一邊說話一邊揉搓手腕。
他在說什么?陸聽一句也……讀不懂。
陸聽認得他,阿珍姨的外甥,在林城做攝影師。
在晞灣鎮(zhèn),除了周展,沒人會拍陸聽的肩。很少有人會主動靠近。
邊雪是個例外,他很奇怪,和阿珍姨口中的“乖”沾不上邊,也和陸聽想象中的樣子對不上。
他來這里做什么?迷路了?
可晞灣鎮(zhèn)總共就這么大,不可能因為一場雪,就覆蓋了邊雪多年以來的記憶。
更何況 65 號院在小鎮(zhèn)最深處,這是個被遺忘的數(shù)字。
陸聽下意識看了眼外面的雪。
名字倒取得貼切。
余光看見邊雪的嘴唇一張一合。
“你……結(jié)……嗎?”
陸聽沒讀出來,邊雪飽滿的唇珠太礙事了。
“喂。”
這一聲陸聽讀懂了,他側(cè)了側(cè)頭,在工裝褲里摸索。
邊雪的耐心耗盡,手腕還疼著,陸聽剛才那一下用了全力。此時此刻,他無比認同云磊的話。
“對不起,我不該私自進來,”邊雪說,“我剛敲過門,還叫了你的名字。”
陸聽沒有反應(yīng),甚至不看他的眼睛。
老盯著別人的嘴干什么?
邊雪抿了下唇,雖說有一點后悔,但來都來了,至少得把話說完。
于是他問:“你可以和我結(jié)婚嗎?”
陸聽緩慢轉(zhuǎn)動眼珠,邊雪發(fā)現(xiàn)他是內(nèi)雙,挺好看,就是顯得很兇。
到現(xiàn)在為止,他沒說過任何一句話。
陸聽在身上找什么東西,幾秒后拿出一個手機,沒裝殼,屏幕上有條裂縫。他打了字,把手機遞過來。邊雪接過,低頭一看。
嗡的一聲,木刻刀的余音仿佛還在繼續(xù)。
手機備忘錄里寫著。
你說什么?我聽不見。
邊雪捏緊手機,一不小心,刪掉了備忘錄里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