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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雪差點氣笑。
搬家的日子挑在周一中午,這是一周中最歹毒的一天,不光學生厭惡,成年人也惡心。
沒人會注意到鎮上這個小小插曲。
陸聽請了半天的假,找秦遠山借了輛五輪車。寶藍色的“敞篷車”吭哧吭哧,從阿珍副食一路唱到65號。
邊雪守著幾個箱子,蜷腿坐在敞篷貨箱上,被風吹得頭疼。
好歹借輛四個輪兒的呢?
憋屈。
邊雪屁股有點麻,好在開車過去不遠。
小院分正側兩間,側間是陸聽平時做木雕的地方,睡不了人。而正屋能睡的只有兩間房,其中一間上了鎖。
沙發上鋪好了棉被和枕頭,邊雪撫摸柔軟的被褥:“那我睡沙發,盡量不影響你的正常生活?!?
陸聽撓了下鼻尖,手嘴并用:“但是我睡沙發,一直?!?
邊雪:“你平時就睡沙發?”
陸聽指著身后的房間:“嗯,提前鋪好了床,你睡去里面。”
邊雪進陸聽說的房間看了看。
屋子干凈整潔,所有家具都小小矮矮,墻上貼了幾張變形金剛海報,旁邊是拼音表,a、o、e……
每個拼音下,都有相應的嘴型插畫。
帶輪兒的行李箱被陸聽推進房間,邊雪望著滿墻海報出神,腳邊落下個箱子。
他拉住陸聽的手腕:“別碰紙箱,我自己來。”
陸聽說:“但是很重,箱子?!?
邊雪弓腰垂手,在被擠壓的羽絨服反應過來之前,輕而易舉地抱起箱子。
攝影師的力氣都這么大嗎?
陸聽讓出位置,邊雪不帶喘,從他身側穿過:“別碰箱子,其它的都可以。”
他站在窗邊,難得的陽光攀進窗沿,用時間積攢的粉塵擁擠在光亮下,把他的身軀包裹。
陸聽盯著他看了幾眼。
“里面是相機,很貴,”邊雪解釋,“等以后我把它們換成錢,都是你的?!?
陸聽把每一個字都聽清了,晦澀難懂,這次他遲遲讀不出潛臺詞。不知怎的,突然想起爸爸面對一屋子木料,也曾說過相似的話。
“以后這些家伙都是你的,留著也好,賣掉也行,算是爸留給你的不動產?!?
“陸聽,陸——聽——”
嗡嗡的叫喊聲令陸聽回神:“嗯?”
拉豬的貨車司機剛開到晞灣鎮附近,車出了問題,一車豬崽在壩子里叫個不停。
司機說:“來這么多次,難得見你走神……算了不著急,我去休息室睡會兒,好了叫我?!?
他嘴唇的弧度含糊,陸聽沒聽懂。隨意“嗯”了一聲,他把煙夾在耳廓后,摸了摸發動機。
周展用手語問:“怎么樣,啥問題?”
陸聽回他:“檢查冷卻液的循環,可能得換缸墊?!?
周展也伸手摸去,差點彈射而起:“我操,燙死了!陸哥你鐵砂掌?。俊?
陸聽沒接話,指揮周展去拿工具箱。
中午從家里出來,陸聽的太陽穴就開始疼。他想問邊雪為什么賣相機,又為什么不回林城工作。
奈何還沒開口,邊雪就懶洋洋地打發他,說睡午覺的時間到了。
哪怕是院子里的豬,也能猜到其中有問題。
這車豬像來郊游的,吵得陸聽耳鳴了一整個下午,像有電鉆在掀他的天靈蓋。
嗅著壩子里的味兒,脾氣差點沒壓住。
周展看出此人心情不佳,拿煙那樣像握著菜刀。
好可憐的豬。
把貨車所有故障排查干凈,頭頂已是黑壓壓的一片。
“去叫司機。”陸聽指了指休息室。
周展帶人出來,驗完車連忙把司機推上駕駛座,跟一車豬揮手:“天黑了,老板你開慢點,下次再來……算了,爭取下次不見啊!”
陸聽站在招牌邊抽煙,周展見他兩邊耳朵都戴著助聽器,覺得稀奇。
他不愛戴這東西,說戴著不舒服,聲音亂,頭疼,而且也不太能聽清。
周展在心里補充,沒營養和沒禮貌的話聽得太多,會把腦袋聽壞的。
“走了,”陸聽掐了煙,“秦老板,跟他說一聲,今天我不加班?!?
周展跑進秦遠山的辦公室,復述陸聽的話并幫忙解釋。
“陸哥可能沒吃午飯,他今天差點把豬盯出洞,秦老板,你理解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