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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怎么沒來?”陸聽沖院外的狗比畫。
大黃狗的尾巴砸到陸聽的小腿上,“汪汪汪”地叫。
“嗯,等著,”陸聽彈了下狗耳朵,“一會兒喂你。”
屋子里沒開燈,濕冷氣息撲面而來,除了立在墻邊的箱子,沒有第二個人存在的痕跡。
看了眼時間,晚上六點,邊雪應該在守店,或者陪楊美珍吃晚飯。
陸聽摘下助聽器,放進干燥盒,拿出柜子里掌心大的凡士林。
用棉簽蘸取,涂抹耳廓時,他聽見細軟的摩擦聲。以前未曾注意到這點,但今天莫名想起邊雪撫摸棉被時的動靜。
邊雪為什么說那些話?
他一個勁兒地口是心非,明明把相機當寶貝在供,別人碰一下都不可以。
陸聽心里煩躁得不行,翻出蜂蜜小面包和狗糧,大黃狗乖乖坐在院子外面,沒有邀請從不進來。
對它招手,尾巴就又搖起來了。
一人一狗坐在門檻上,陸聽吃面包,小狗啃狗糧。
狗吃完自己的,砸吧砸吧嘴就想走。陸聽今天不想放過它,舉起剩下的面包,逗得狗在他周圍打轉(zhuǎn)。
九點,天黑得不成樣子。
邊雪靠近院門,一眼看見外面的人影,以及伏在男人腳邊的土狗。
狗比人警覺,漆黑的眼睛一亮,張開嘴筒子狂吠。陸聽正撫摸它的皮毛,掌心下傳來強烈震顫,抬頭見邊雪抱著手站在不遠處。
“你坐這兒干什么?”陸聽沒戴助聽器,邊雪用手比了個圓,套在耳朵上問,“怎么沒戴?”
陸聽辨識得認真,半晌后搖頭,指向腳邊的狗。
答非所問,邊雪撇撇嘴,倒也沒在意。陸聽的視線隨他移動,最后抬頭,從下往上看來。
黑夜里的視線清晰直白,看得邊雪起了身雞皮疙瘩,很不舒服。
其實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端著相機的時候也這樣,冷靜地記錄周遭,跟所有人保持安全距離。
可笑的是,某天醒來拿起相機,他竟然開始恐懼。恐懼死亡,恐懼一切會消逝的事物。
包括鏡頭前和鏡頭后冷漠的自己。
他翻看曾經(jīng)引以為豪的作品,感受不到喜悅,只一味地想,這么多年來,他到底在干什么?
或許記錄根本沒有意義。
四目相對,邊雪仿佛被拽回納米比亞,透過取景器,窺到那只海獅幼崽的疼痛。
以及……一張窄窄的病床。
思緒飄得很遠,在“咔噠”一聲后,被絮狀的灰藍色煙絲揉散。
陸聽咬著煙,伸手遞來煙盒:“要?”
那狗早跑得沒了影,邊雪一頓,在陸聽身邊坐下。陸聽伸直一條腿,斜靠過來。
邊雪偏頭:“干什么?”
陸聽拉下他的衣領(lǐng):“遮住了,嘴,看不清我。”
邊雪抬了點兒下巴,咬住煙嘴:“會說話怎么不說,別總是先斬后奏。”
陸聽沒回,嘖了聲:“你到底在藏什么事?沒說實話,一直。”
邊雪含糊地回答:“什么實話?找你結(jié)婚不就是為了應付阿珍。”
陸聽瞇著眼打量他。
結(jié)婚……應付……阿珍。
又是這套說辭,漏洞百出,比買一送一的結(jié)婚證還荒謬。
然而更荒謬的是,他自己不清不楚,腦子一抽,還真同意了邊雪“閃婚”的請求。
陸聽抖了下煙灰,用氣音發(fā)笑,也將煙含進嘴里。
“又撒謊。”
邊雪說:“你這人挺有意思的。”
陸聽伸手去摘邊雪嘴里的煙。
邊雪往邊上躲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他垂下眼,主動靠近。
陸聽鼻腔里的煙草味頓時被沖淡,青苔味兒隨之而來。
眨眼間煙尾相觸,鼻息交纏,橙紅火光在兩人之間跳躍。
邊雪嘴唇微張,眼神迷離,第一口煙噴灑在陸聽的臉上。
他透過薄煙看去,一字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在撒謊,怎么,覺得自己看人很準?”
陸聽忘了眨眼,就這樣頓在那,直到煙霧散開,才后知后覺邊雪在調(diào)侃他。
“你……看不懂我。”
邊雪彎唇笑了笑,左手撐在身側(cè),嘴唇差點貼上陸聽的耳朵。
“不是‘看不懂我’,我教你,我、看、不、懂。”
陸聽腦子里有東西在狂叫,他咽了一下,偏頭盯著邊雪的嘴唇:“我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