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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咕嚕。
陸聽隨他喉結滾動的頻率,在心里配音。
他頭一回對別人感興趣……當然也不能算是興趣,反正邊雪狀態不對,不聊開他心里不踏實。
邊雪隨陸聽看,兩口啤酒下肚,胃里冷得慌。
“我耳朵,”陸聽嘆了口氣,“七歲,被木頭砸了。”
邊雪轉頭看他,心想難怪耳背上有疤:“怎么不裝人工耳蝸?”說完他立馬意識到不妥。
顯而易見,陸聽缺錢。
“不是因為被砸,”陸聽從茶幾下翻出幾張診斷書,“住院的時候,得腦膜炎我。”
邊雪收腿坐起來,接過來自不同醫院的幾份泛黃紙張。
其中一份上寫著。
病毒性腦膜炎繼發雙側感音性神經性耳聾;聽覺腦干誘發電位顯示:患者神經傳導通路受損。
他看不懂這堆專業名詞,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話上:目前評估,患者不符合人工耳蝸植入指征。
陸聽一臉淡然,趁邊雪還在消化這些信息,敲響桌面:“到你了。”
說好的交換,邊雪拗不過他,用空啤酒瓶壓住診斷書,靠在沙發上耍賴:“你為什么缺錢?”
陸聽閉嘴不答,直勾勾盯著他。
邊雪掃過陸聽的嘴唇、耳朵,最后是眼睛,兩人對視許久,他吹了吹劉海:“知道我叫什么嗎?”
“邊雪。”這次陸聽的語氣沒有上揚。
“行,用手機查吧。”
邊雪又去冰箱里拿出兩罐啤酒。
陸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用手機查什么,他的名字?難道不是明星才會這樣?邊雪很有名嗎?
他關掉實時翻譯,打開搜索軟件。
邊雪,邊、雪。
密密麻麻的信息彈出,最上面是狗屁不通的名詞解釋,往下翻出現了邊雪的名字。
邊雪,時尚雜志《zyphos》旗下攝影師,多位一線明星的掌鏡人。
陸聽看不懂,但不妨礙他品出其中的厲害。
抬頭瞥了一眼,邊雪斜躺在沙發上喝啤酒,眼神迷離,像進入了另一個星球。
直覺告訴陸聽,他要找的不是這么回事。
于是他點進微博,再次搜索,這次剛輸入“雪”字的最后一個拼音,好幾個詞條跳出來。
邊雪狀態、請zyphos給出合理解釋、邊雪違約、邊雪zyphos、邊雪契約精神……
事情的起因經過相當復雜。
邊雪給某個大熱明星拍攝了一組照片,營銷號說他一意孤行,不聽取明星團隊的建議,最后甚至毀約,放出不該公開的底片。
至此,他違背契約精神,明星團隊和粉絲給公司施壓,討要說法。
邊雪的個人賬號徹底淪陷,底下的謾罵不堪入目,并不停有實時留言跳出來。
系統提示含有大量刺激言論,請謹慎觀看。
陸聽的臉被屏幕照得僵硬,邊雪喝完第二罐啤酒,見他那表情忽然就笑了。
韓恒明當時也是這個神情,不過那人脾氣火爆,差點砸了燒烤店里的酒杯,說要找zyphos 找這狗公司要個說法。
邊雪起身抽走手機,含著酒氣說:“都說沒必要知道了,弄得大家心情都不怎么地。”
陸聽拍了下助聽器說:“不是這樣的人你。”
今天邊雪總在笑,他發現陸聽這人真挺有趣的:“我們又不熟,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
陸聽說:“我都聽阿珍姨說了……別笑了。”
邊雪打開最后一罐啤酒:“喝嗎?”
陸聽搖頭,把手機拿起來,切回翻譯軟件。
他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個字,嘖的一聲,把要說的話打在備忘錄里。
“阿珍姨跟我聊過很多次你,我就是知道里面有問題。被誤會了怎么不說?公司最后怎么跟你談的?”
“弟弟,問題太多了吧,”邊雪縮進被窩,“那你說吧,為什么欠錢,欠了多少?我看看把相機買了能不能還上。”
陸聽先說了個“不要你還”,被邊雪笑得心煩,移開視線打字。
“我爸去世后留下很多遺留訂單,做不完得還定金。家里沒什么積蓄,我還不起。有的老板通融說,只要貨沒問題就行,誰來做都沒關系。”
邊雪已經喝得有點過了,這一段文字在眼前飄忽,他看著看著就盯住了陸聽的手。
都是靠手吃飯的人,陸聽的手和他的不一樣。粗糙又帶著傷痕,大拇指上的指紋被磨得很淡。
“知道了,”邊雪不想再談了,敷衍說,“你也挺不容易的,是吧?”
他拉過被子,閉上眼有趕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