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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邊雪的事該不會也是假的吧?”楊美珍說。
“我……”陸聽再次搖頭,“是真的我們?!?
“算了,”楊美珍說,“不管怎樣,謝謝?!?
這兩個字很容易讀懂,陸聽下意識回答:“阿珍姨,不要說謝謝?!?
楊美珍笑了笑:“有機會和邊雪出去旅游吧,多拍點照片,帶回來給阿珍姨看看。”
陸聽從阿珍副食離開的時候,楊美珍把邊雪的相機拿給他,說邊雪可寶貝這玩意兒,放在店里害怕被偷。
他拎著沉甸甸的相機一路走回汽修店,止不住地復盤剛才的對話。
他嘴太笨了,竟然連一句像樣的安慰也說不出。爸媽去世的時候,楊美珍分明將他拉到靈堂外,說了很久的話。
陸聽一句沒忘,特別是那句:“以后你就是我楊美珍的外甥,等邊雪回來,我把他介紹給你,你倆孩子準能玩到一塊兒去。”
他哪怕是說句一模一樣的話呢?總比一句不說要好。
“陸哥陸哥,”周展遞來個扳手,用手語發問,“還要什么嗎?”
陸聽動動腿表示不用,三兩下從車底鉆出來。
“陸哥,你臉色好差,”周展說,“怎么了,不舒服?嘿,邊雪哥說得對,秦老板壓榨咱,天天加班把身體都熬壞了!”
陸聽進屋脫掉手套,摘下隔音耳塞:“你剛才在說什么?”
周展重復一遍,陸聽沒半點反應,顯然沒聽進去。
“你見到邊雪哥了嗎?”周展只好說,“他狀態怎么樣?”
陸聽皺起眉:“嗯?沒說上話我們?!?
周展一聽,大驚失色,邊雪在他腦子里已經臥床不起。
秦遠山叼著煙過來,聽完“嗤”的一聲:“李東真是個爛人,誰不知道他在林城那點兒破事,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受罪也就得了,非得拉個墊背的?!?
周展說:“就是就是,咱下次別接他單子了?!?
秦遠山吐掉煙頭:“那不行,賺這種人的錢,那叫劫富濟貧。”
“秦老板,”沉默許久的陸聽忽然出聲,“天黑了不放心,我去看看邊雪?!?
秦遠山揮手放人,對著他的背影喊:“你知道邊雪在哪嗎,別瞎找??!”
陸聽不知道邊雪在哪,直覺告訴他,人絕不在家。院門果然緊閉著,他把邊雪的相機掛在脖子上,進屋抓了把狗糧。
大黃狗今天竟也不在,陸聽一直走到張叔的藥房,才見它咬著根排骨從里頭出來。
“你不是我的狗嗎?”陸聽把排骨從它嘴里拿走,換成自己的狗糧,“別吃那個,沒肉?!?
大黃狗吃完,“汪汪”叫了兩聲,三步兩回頭地跑在陸聽前面。
這條路通向晞灣鎮口,溪水灣就臥在附近。繞開掉漆的紅棕色圍欄,進入隱蔽的溪水下端。雜草叢生,道路泥濘。
狗停在石灘邊不走了,揚揚狗下巴,一溜煙跑遠。
不遠處飄來煙草的氣味,陸聽戴上右耳助聽器,靜靜觀望眼前的湖水。
昨天他沒有告訴邊雪,其實自己也很喜歡溪水灣。
透明的水會映出萬物的影子,影子漂浮不動,它卻永遠流向遠方,足夠沉默,也足夠自由。
往前走了幾步,依稀看見邊雪的背影。依舊懶洋洋的,被月光照得格外單薄。
那人手里的煙一支接一支地燃起,另一只手搭在地上撥弄草尖。
當他夾著另一根未點燃的煙時,忽然起身,抖了抖腿。也不知坐了多久,待他完全舒展開,已經過去半分鐘之久。
陸聽見他抬手揉肩的動作,像誤開了慢鏡頭一般。他撫摸脖子上的相機,學著記憶中邊雪的樣子,輕輕按動快門。
眼底的人影再次有了動作。
邊雪抬腳緩步向前,像一根蘆葦,飄到溪邊。邊雪蹲下去點燃煙,將另一只手伸向水面。
身體慢慢前傾,溪水灣流動的速度仿佛也變慢了,湖水轉動方向,包裹住他的手臂。
邊雪毫無知覺,咬著煙把另一只手也探進去。
手臂忽然被人拽住,冷風自領口灌入,手也倏地從水中拔出。
邊雪整個人向后倒去,他被一條腿抵住脊背,往前一栽,驚呼聲從嘴角溢出,肩膀卻被摁著往后一帶。
“你在干什么。”
來不及回頭,陸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呼一吸間全是怒意,鼻息噴灑而出。
“我……”邊雪抵著陸聽的小腿,被前頭那根骨頭磕得皺起眉,“你在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