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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雪忙不迭脫下外套,陸聽也脫了自己的,齊齊罩住相機。
周展叫了聲:“啊,下雪了!”
眾人抬頭,紛紛揚揚的雪花,果然從四面八方飄落。
邊雪怔怔地張大眼睛,手卻摸向另一臺便捷工具,對準天空。第一片雪花落向鏡頭,緊接著落向邊雪的鼻尖。
陸聽卻沒看雪,他也拿出手機,邊雪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更近的地方。睫毛被浸濕,邊雪頻繁地眨動眼睛。
他工作和日常的差別太大了,完全像兩個人。
陸聽看得入迷,直到秦遠山遠遠招呼:“過來坐,別站那兒了!”
屋檐下擺上一排小板凳,凳子腿上全是機油。
工具箱大剌剌打開,韓恒明隨意摸了個扳手把玩:“稀奇了,你們這兒竟然下雪。”
邊雪說:“今年的天氣很奇怪的。”
方穆青帶了條煙過來,拿給秦遠山。估計是好東西,那什么牌子邊雪都沒見過。
下血本了方老板。
邊雪記下那串英文,創(chuàng)業(yè)初期資金緊張,他回頭還得神不知鬼不覺給人把錢轉回去。
微濕的外套就搭在腿上,邊雪一個噴嚏正要打出來,背上多出一件衣服。
陸聽替他拉攏衣領:“更衣室拿的,很干凈,感冒不要。”
衣服在車行放久了,其實仔細聞有股機油味。
邊雪自然地往里縮脖子,看見陸聽身上的毛衣單薄,想也沒想,把腿上的外套分過去一點。
身側的那幾人吵吵鬧鬧,周展嚷著自己如何不上鏡,秦遠山則跟方穆青請教,拍紀錄片賺錢不?在林城開公司,租金貴不貴?
邊雪嘴邊含笑,捻著衣擺:“陸聽感冒不要。”
陸聽伸手去接,衣服底下的兩只手撞到了一起。
他們同時偏頭,向身邊瞥去一眼。依舊熱鬧無比,沒有人在意這個小小的角落。
兩根手指就這樣靠在一起,不知是誰在悄悄移動,近了一點,更近一點。
邊雪忽然扭頭,陸聽猛地將視線移開。
他于是輕輕笑了聲,往右一挪,握住了陸聽的小拇指。
雪越下越大的時候,韓恒明他們更加驚訝,交談聲停止了,轉而變成幾道驚呼。
陸聽不清楚聲音的變化,也不清楚周圍格外安靜。
但他在此時有了動作,抽出小拇指,改將邊雪的手牢牢握住。
手指在衣服底下摩擦交錯。
十指相扣。
*
最后一位拍攝對象是劉桂香的女兒,楊燕。
上個禮拜邊雪和她微信溝通,詢問是否能去棋牌室進行一段簡短的拍攝。
楊燕先是拒絕:“我的生活沒有什么好拍的,剛出月子,我媽又突然去世,一團亂一團糟……”
“燕姐,我們就去看看,如果你還是不愿意,我們立馬離開。”
“你們拍這個,會上電視嗎?”
“不知道,但至少可以在網絡上看到。”
“好厲害……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開心壞了。”
邊雪沉默了一會兒,問:“您丈夫呢?”
“我媽過了頭七,他就去縣城打工了,等我把這邊收拾好,也準備帶小孩過去——”
回憶戛然而止,逼仄的樓梯間里,陸聽低頭敲響房門。
砰、砰砰。
“不在家,”陸聽問,“邊雪,記錯時間了?”
一樓棋牌室依舊熱鬧,復雜的氣味順著樓道飄來。
邊雪看了眼時間,周六晚上八點,他再三跟楊燕確認過,絕對錯不了。
“燕姐!”韓恒明把相機遞給方穆青,直接扯著嗓子喊,“我們是跟您約好的拍攝團隊,您在家嗎?”
不過幾秒,背后的鐵門幽幽打開。
“你們找誰,楊燕兒?”大姐嗑了顆瓜子,呸的一聲吐在地上,“燕兒前天就去縣城了,不在家哦。”
畫面掃到門前的殼上,錄下邊雪的詢問聲:“燕姐不是說周二才去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大姐給他散了把瓜子,“反正走的那天我還幫她抱了會兒小孩,那哇哇哭呢,我家狗也一個勁兒叫,嘿,樓下那老頭還跑上來罵,那老頭腦子有病你知道吧,聽說前幾年快退休的時候,被單位辭退,腦子就不正常了,哎喲,看著怪可憐……”
韓恒明和方穆青退到臺階下,相機和麥克風還在運作。
“謝謝,我知道了,”邊雪連聲打斷,拉過陸聽,順勢把瓜子裝進他兜里,“對了姨,剛才我們錄到了你的聲音,你介意嗎。”
“不介意不介意,你們錄吧,”大姐一拍腦門,“我鍋里還燒著水,不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