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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進門就忙著去做飯,倒忘了說,他有些不安。家里是周秀娘主內,從外面拿東西回來卻一聲不吭,怕是要被說的。
“娘,是舅舅們家里給的,有食茱萸、枸杞子,還有金針。”方夏趕緊說,聲音里帶著點急迫。
周秀娘擺擺手,道:“我當是什么,一些吃食,沾親帶故的,給就拿著,咱們家也時不時給他們呢,親戚親戚越走動越親。”
“娘,啥是食茱萸呀?”李青梅又問。
“娘也沒見過,只是聽人說,這東西味道辣著呢,做醬料用的吧。”
李青梅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我見有金針呢,晚上給你們做湯喝。”周秀娘笑瞇瞇道,“咱后院種的那兩畦金針菜也該能收了,這幾日日頭足,咱們也去摘了晾曬起來。”
方夏和李青梅點點頭,農家就是這樣,一日也不得閑,為了一口吃食總是忙活著。
正說話間,李達父子幾人回來了,方夏忙去水缸里舀水給他們洗手,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飯。
黃糕一人碗里一大塊,蘸著菘菜燉肉的湯,爽滑軟糯,不用費力去嚼,一口就咽下去了。
黃糕耐饑,吃上一塊干活也有勁兒,老話常說“二十里莜面,三十里糕,十里稠粥餓斷腰”。
待吃得差不多了,周秀娘問:“今日怎地回來這么晚?”
“沒啥,近幾日天干沒下雨,村長說是要引河里的水澆地,原想著一上午能輪到咱們,到晌午了還差幾家呢,午后再去。”李達說。
一家人吃完飯,又各自忙碌去了。
一下午時間很快,待吃過晚飯已天擦黑了,方夏從灶房收拾完出來,李遠山正將幾個大竹匾收進柴房。
下午他們挑著后院能吃的金針菜摘了不少,但夜里寒涼,有些潮濕,就得將金針菜收起來等明日再曬。
方夏過去幫著一起收,都拾掇完,李遠山去栓上大門,他今日又是殺豬又是去澆地,身上難免有味道,想來很不好聞。
以前只有他一人,忙完太累倒頭就睡了,如今不一樣,他已娶了夫郎,不把自己洗涮干凈,怕是要遭人嫌棄的。
想好之后,李遠山便開口道:“今日天熱,出汗多,燒些水洗個澡吧。”
“灶膛里的火還沒熄,我這就去燒。”方夏應了一聲,又轉身進灶房了。
“多燒些,用耳房里的浴桶洗。”
方夏忽地想起耳房那個大浴桶,不自在地紅了耳朵,幸虧天黑看不見,他低聲回:“嗯,行。”
李遠山將耳房放著的大浴桶搬進西屋,又去了灶房,燒火添柴用不著他,方夏做的很熟練,可他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像住著一只野獸,黑夜助長了它的威風,讓李遠山忍不住想要挨著方夏,忙完一天的活計,仿佛同方夏待在一處才能緩解疲乏,才能讓心中這橫沖直撞的野獸安生下來。
方夏卻有些慌,李遠山蹲在他近旁,那么大塊頭的一個人讓他有些喘不過氣,廚房沒點燈,只灶膛里的一點火光,黑暗讓方夏不安的思緒又加了幾分。
水燒好了,灶房里很安靜,一時之間只有水開后咕嘟咕嘟冒氣泡的聲音,還是李遠山打破沉悶,說:“你先洗吧,我給你提水進去。”
浴桶里的水兌好了,西屋里只剩下方夏自己,李遠山同他說一會再進來便去灶房接著燒水了。
油燈嗶嗶剝剝地燃著,讓他越發聽清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好似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溫熱的水泡著身上很舒服,可他卻沉不下心來。
方夏心不在焉地洗著,卻洗得很快,他怕李遠山進屋來自己還沒從浴桶出來,囫圇個洗完穿好里衣就打算去倒水,幸虧他身上不是太臟,沒幾下就洗好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見方夏正要將臟了的水舀出來倒掉,李遠山低啞的聲音響起:“我來吧。”
方夏坐在炕上拿著布巾擦頭發,李遠山將浴桶里的水倒掉又換上新的水,屋里的燈擺在炕桌上,一閃一閃的,誰都沒有說話。
見李遠山要脫衣服,方夏拿著布巾的指尖都有些顫抖,他想出去,可家里人都歇著了,現在出去又很不妥當,但是就這么直愣愣坐著看人家洗澡又太難為情。
情急之下,方夏轉過身去收拾自己換下來的臟衣服,將腦袋埋到了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