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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儀……”
張崇驚愕又茫然:“我人還沒死,備什么喪儀?南部檔案館到底傳了什么消息回來!”
“據(jù)說,你乘的船偏航失事,無一生還。”
張從宣忽然出聲,緊緊盯著他:“……這全是假的么?”
“不知……”張崇說著,不由面露愧色。
“是我失察,平白讓家主擔(dān)心了。船上殺了刺客之后,以防萬一,我跟其他人靠港后即刻便易容分散換船,他們應(yīng)該還要過兩天才到。一路匆忙,實在無心……”
他沒能說完,忽而聽到青年低低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那聲線與往常截然不同,帶著奇異的飄忽尾調(diào)。
這次,張從宣終于成功露出了笑容,一字一頓地判定了最終真相:“所以,根本只是個誤會……”
話沒說完,他眼前驟然一黑,身形不穩(wěn)。
沒理會旁邊伸來的兩只手,青年踉蹌地扶住了旁邊桌案站住,因氣血翻涌暈染出緋色的頸項低垂下去,閉目微微喘息。
因這動作,被整理妥帖的衣領(lǐng)敞散少許。
一枚銀白小鎖恰時掉出,鏈鎖相撞,發(fā)出叮當(dāng)?shù)那宕囗憚樱瑹o端引人注意。
張崇已本能上前,關(guān)切扶住青年肩身,抬手輕拍幫忙順氣。
不料,另一邊的張啟山毫無惹人嫌的自覺,竟也腆著臉湊近,十分自然地摸了摸青年臉額,又轉(zhuǎn)而握住了那枚銀鎖,要放回衣領(lǐng)內(nèi)。
張崇怒火中燒。
斷然截住那只趁機(jī)冒犯的手,他正要呵斥,開口前,余光冷不防瞄到了什么異樣。
話音頓止。
張崇怔怔盯著那處。
狹長的小片嫣色,其實并不起眼,像是落在光潔白雪之上的一處熾紅梅瓣。但因坐落在青年散敞的領(lǐng)口之下,便變得鮮艷異常,難以忽視。
大腦嗡地一聲,似乎有片刻意識缺失。
回過神的時候不知過了多久,張崇心神恍惚地站在原地,呆怔望著一旁青年唇齒張合。
好半天才聽清,對方正讓張啟山出去。
而張啟山正有意無意瞥著這邊,見他看去,嘴角微微上揚,轉(zhuǎn)而看向青年,故作委屈驚疑:“這才一天,家主就要始亂終棄?”
張崇的心跳忽而漏了一拍。
后脊生汗。
……
“昨天還連夜呼我,今日就要鐵面趕人。”
張啟山不情不愿地邁步,悵然嘆道:“我是守節(jié)不移,家主卻當(dāng)真無情……那么,昨晚的交易還作數(shù)么?”
頭疼得厲害,張從宣實在沒心力跟他在此掰扯,避而不答,冷聲道:“答應(yīng)你的書信已經(jīng)寫好,三天內(nèi)就會發(fā)出……我現(xiàn)在要處理私事,走吧。”
張啟山心知,再待下去,說不定適得其反。
出門前,再次望了眼后方的張崇。
在男人如刺的凌厲目光下,他心下確認(rèn),對方已經(jīng)接受到自己給出的所有暗示,眉梢頓時舒展。
送走張啟山,張從宣原地沉默了幾秒。
房中呼吸可聞,另一個人安靜得過分,仿佛魂魄游離已不在此地。
他忽然便生出某種預(yù)感。
“……你不問問,我跟張啟山做了什么交易嗎?”
猛地抬頭,張崇三兩步上前,扶著青年肩身匆匆開口關(guān)切:“什么交易?想來是公務(wù)上的一些商談……那不要緊。從宣,你病了,我之前竟沒留意,是最近又受寒了嗎?四長老怎么說……?”
他語速很快,音調(diào)略高。
除此之外幾乎與平常無二。
張從宣一眨不眨地看著,卻很快發(fā)現(xiàn),對方的目光總是躲閃的,眨眼很快,仿佛唯恐與自己對視。
他扯動唇角,平淡反問。
“你覺得是公務(wù)?”
張崇手心全是汗,連擦拭都不敢,喉結(jié)重重一滾,勉強鎮(zhèn)定道:“當(dāng)然是公務(wù),我想著,還能有什么。”
話雖如此,張從宣看得分明,對方額角都沁出細(xì)汗。
忽然有種難言的疲憊。
到這種地步,還在做什么無謂的掙扎,而張崇居然也愿意配合,世界上怕是再沒有比他們兩個更可笑的騙子了吧?
原先準(zhǔn)備好的解釋、長篇大論的說辭忽然不翼而飛,張從宣嘆了口氣,沒有留出緩沖余地,干脆、直白地挑破了那層窗戶紙。
“就是各取所需你情我愿,就在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