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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柏年應和著點頭,低頭問沈悸:“你是吊水還是扎屁股針。”
沈悸沒反應,陸柏年又重新問了一次,這次沈悸的反應很大,兩只眼睛瞪得圓溜溜,腦袋撥浪鼓似的搖搖,說:“不打屁股針。”
陸柏年沒忍住笑出聲,屁股針這東西上到八十老朽,下到號啕大哭的嬰兒,但凡打過一次都會有不小的心理陰影,倒不是打的時候有多疼,而是打完之后會疼上好幾天,躺著坐著都難受。
瞧著沈悸那委屈樣,陸柏年嘆口氣:“給他掛水吧,到時候你睡你的,我陪他。”
第22章 炫點黃桃罐頭 嚼嚼嚼
在東北,一般人感冒發燒很少往醫院跑,多半是找熟悉的診所去打上一針,講究個用藥猛,殺雞用牛刀,三天就好,不耽誤事。
秦俞的師傅是位姓黃的老中醫,白天由師傅坐診,晚上秦俞就守在診所。
即便有突發感冒發燒的急癥,也能及時處理。
秦俞點頭應下,轉身進了無菌室配藥。
陸柏年幫沈悸脫掉外套,墊在枕頭上,扶著人在病床上躺好,因為躺的有點低,陸柏年就撐著沈悸的后頸,把人往上托。
他不確定沈悸會不會嫌棄診所的公用被褥,反正他自己向來不用,便將帶來的長襖蓋在沈悸身上。
毛茸茸的衣領恰好抵在沈悸頸間,沈悸本就畏寒,察覺到暖意裹上身,下意識往棉衣里縮了縮。
陸柏年看著,忽然覺得沈悸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他周身那股若有似無的疏離,更像是一種深入骨血的孤獨。
秦俞從無菌室出來,手里捏著支透明輸液瓶,瓶里的藥液隨之晃動。
他走到病床邊,先把輸液袋掛在床頭的鐵鉤上,而后從大褂衣兜里摸出根橡膠皮筋,他對陸柏年說:“幫忙抽只手出來。”
陸柏年猶豫片刻,把沈悸的左手從長襖里剝出來,順帶將衣袖往上卷。
沈悸的手腕很細,皮膚薄得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秦俞把皮筋繞著沈悸的手腕纏了一圈,輕輕一勒,沈悸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原本就明顯的青筋順著小臂內側慢慢繃起來,像兩條藤蔓,順著手臂向上纏繞。
秦俞騰出一只手,指尖在沈悸手背上輕拍了兩下,力度不大,卻看得陸柏年心驚肉跳,連呼吸都跟著慢了,眼睛死死盯著秦俞的動作。
秦俞沒注意他的緊張,從消毒盤里捏起根蘸了碘伏的棉簽,在沈悸血管最明顯的地方打圈。
沈悸瑟縮了一下,眼皮一抬看見要扎針,很快又耷拉下去,沒再多動。
秦俞撕開包裝,拔掉針頭蓋帽,他捏著針柄,另一只手固定住沈悸的手腕,指尖推著藍色滾輪排出空氣,藥液從針尖墜下來,劃出個細小的弧度。
陸柏年最怕的就是打針,嘴角控制不住地往兩邊咧,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活像要扎的是他自己。
秦俞余光瞥見他這副模樣,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又沒扎你,你齜牙咧嘴干什么?”
陸柏年被戳穿,有點尷尬地撓了撓后頸:“我從小就怕打針,你不是不知道,靠了,你下手記得輕點,南方小孩不經折騰。”
秦俞:“……”
你丫得眼神沒事吧?這是小孩??
他懶得分辨這些,按照正常操作流程扎針貼膠帶,一氣呵成。
陸柏年瞧著沈悸沒什么反應,心里安穩不少。
秦俞把輸液針固定好,怕沈悸睡著亂動滾針,找來空藥盒墊在對方掌心內,用醫用膠帶在沈悸手背上纏了兩圈——對付小孩子的方式。
確認藥水滴速正常,他扶著沈悸的手臂塞回長襖里,轉頭對陸柏年說:“小區外面有24小時便利店,買條毛巾,我屋里有熱水器,你回來給他擦擦手、擦擦臉還有脖子,他體溫能降得快點,再喂點溫水。”
說到這,秦俞頓了頓:“能燒到這份上,多半是還摻著點水土不服,他剛來東北沒多久吧?”
陸柏年聞言眉梢微微一挑,轉頭看向秦俞:“是才來沒幾個月,不過你把脈都能把出來?”
秦俞沒吱聲,只是彎腰收拾桌上的東西,他把醫療垃圾往垃圾桶里丟,壓根沒接陸柏年的話茬。
陸柏年沒再追問,應了聲“行”,確認沈悸沒什么事,轉身往外走。
診所外的冷風裹著點濕氣吹過來,刮得臉頰發緊,他裹了裹外套,快步往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走。
進門挑了條毛巾,瞥見貨架上的黃桃罐頭,果斷裝進小拎筐,又拿面包和香腸,免得沈悸醒來會餓。
等他揣著毛巾回到診所,秦俞已經燒好了熱水,倒在一個干凈的紙杯里,就放在床頭的小桌上晾著。
沈悸已經睡著了,眉頭還微微蹙著,臉色依舊帶著點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淺而勻,長長的睫毛垂在眼下,沒了平時的疏離和銳利,整個人顯得格外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