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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不依不饒:“電詐怎么了?只要沒被抓,那就是好漢一條!要不是你爹沒本事,當年也跟著混一把……”
父親的聲音變弱,立馬又轉移話題:“人家‘麥子’知道你是程序員,知道你有這個腦子,找我聊了好幾次,你要是早答應,你也不至于眼睜睜看著老婆孩子去死!”
“別說了!”
唐懷景的手指陷在頭發里,日復一日的焦慮、不安、麻木已經將他吞噬,后悔嗎?他不知道。
沈悸摘下眼鏡,他捏捏鼻梁,食指關節抵在眼瞼楚揉了幾下,眼睛有些發酸,聲音更是淡淡的:“放過自己吧。”
“其實很多時候,規則都無法解釋個體的苦難,當苦難出現,規則就成了你的敵人。”
“就像《罪與罰》里的拉斯柯爾尼科夫,因為認定現有規則對窮人不公,便用殺人這種違背規則的方式去驗證自己的強者理論,但你要知道,叢林法則依靠的是食物鏈的上下制約——而人類,只能是法律。”
“如果法律消失,電詐、賭博、吸毒、持槍合法化,社會的秩序只會徹底混亂,或許你因此擁有了享受不完的財富和愛你的人,但你的頭上會始終懸著一把‘遇強則衰’的砍刀,只要持刀人出現,你和你的愛人就會隨時結束生命。”
“你恨當初沒有狠下心賺黑錢的自己,更恨現在的自己,你在設立一種畸形的‘審判’標準,而你捐出去的錢,只是為了平衡自己內心不受譴責的標桿。”
唐懷景意外地冷靜下來,他收斂著笑意:“警官,我突然后悔沒能早些遇見你。”
沈悸戴回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叫人覺得晦澀難懂,那是一種極致的淡漠:“早些遇見?那或許會是和牛文波一起。”
唐懷景很意外:“你知道他?他不是出國了?”
沈悸笑而不語。
牛文波是沈悸在杭城時,他親手取證送進去的。
審訊結束后,由女孩自殺引出的盲盒賭博案算是在唐懷景身上畫上“逗號”。
后續的信息整合還需要一些時間,配合檢察院出具詳細的報告是令所有警察都頭疼的“通病”,一旦線索斷層、邏輯出現漏洞,后續便是無休止的調查、取證。
陸柏年倚在走廊窗口,肩線繃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指尖夾著支燃著的煙,火星明滅間,煙霧絲絲縷縷漫過他的下頜線。
他垂著眼,沒什么表情。
沈悸拖著腳步走過去,脊背松垮地靠上窗臺邊沿,與陸柏年緊挨著,手指順勢探進陸柏年的上衣兜,勾住盒邊往外一扯,指腹捻出一支煙,夾在指間轉了半圈,準備往唇邊送。
陸柏年的手已經好的差不多,不用再時刻掛著,骨節分明的兩指屈起,不輕不重地敲在沈悸手背上,力道帶著管束的意味。
沒等沈悸反應,手腕一翻,精準地將那支煙從指間抽走,重新塞回煙盒里。
陸柏年蹙著眉頭,甚至刻意加重“小孩”二字的音量,他說:“小孩不許抽煙。”
沈悸知道陸柏年在開玩笑,更享受這樣被約束的“羈絆”,他側過頭,看陸柏年:“在想什么?”
陸柏年將煙灰撣在窗邊的煙灰缸里,同時捻滅。
“今天是我師父的生日,” 他聲音壓得很低,尾音漫著點說不清的澀,“挺想他的。”
沈悸:“你師父?”
陸柏年頷首,額間的青筋略微凸起,肉眼可見的小幅度跳動。那張素來硬朗帥氣、總掛著幾分散漫笑意的臉,此刻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郁,眼尾低垂。
沈悸的喉結輕輕滾動,目光隨之一滯。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陸柏年,說不清的悶意堵在胸口,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指尖蜷了蜷,心里的關切像浸了溫水的棉絮,軟乎乎地漫上來,沉甸甸的。
陸柏年知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沈悸,更知道沈悸是在關心自己,他整理情緒,故作輕松:“我師父是在三年前犧牲的,一八年那會兒掃黑除惡專項斗爭開始,他配合紀委展開工作,因為自己鋼鐵一塊,得罪不少人,更不知道親手送進去多少人。”
“太多人想要他的命,各部門緊著盯著每年與我師父有關的刑滿釋放人員,但很多時候就像唐懷景說的,不是所有走在康莊大路上的人都能得到善終。”
陸柏年不認可唐懷景的做法,但不代表他這句話也是謬論。
“沒人能想到我師父會在出警的路上,就在他們大隊門口,會被一輛大車撞翻,當時車里還坐著三個人……”
陸柏年的手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手背的青筋虬結著暴起,藤蔓一般隱匿在衣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