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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涼，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嚴(yán)勝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哥哥。”緣一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光，照亮了嚴(yán)勝漆黑的心房，“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嚴(yán)勝的呼吸一滯。

“我們?nèi)タ赐膺叺氖澜纭！本壱豢粗鄣诐M是認(rèn)真，“去看高山，去看大海，去放風(fēng)箏。再也沒有繼承人，沒有偏院，沒有那些束縛我們的規(guī)矩。”

嚴(yán)勝看著他，他是繼國家的長子，從小被教導(dǎo)尊卑有序，守禮守矩。他的人生，早就被父親規(guī)劃好了——成為武士，光耀門楣。可現(xiàn)在，母親不在了，家也不是家了。緣一卻告訴他，要不要和他一起走，要不要離開這個禁錮著他們的牢籠。

心里的聲音，開始劇烈地掙扎——走？離開繼國家？這怎么可以？我是長子，我應(yīng)該留在家里……

但是，尊卑、守序、家族榮耀，這些從小被刻進骨子里的東西，都在緣一那雙清澈的眼睛里被遺忘了。

緣一的眼里只有他。

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猛地從心底涌了上來，席卷了他的全身。

嚴(yán)勝看著緣一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反手握緊了緣一的手，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緣一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極淡的，極溫柔的笑容。

那是嚴(yán)勝第一次，看到緣一笑。

像冰雪初融，像春風(fēng)拂過，像世間最溫暖的光。

夜色濃稠，星光黯淡。

兩個小小的身影，手拉著手，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悄悄地走出了繼國家。

他們沒有回頭，也沒有猶豫。

身后的宅邸，燈火通明，卻再也不是他們的歸宿。

前路漫漫，風(fēng)雨未知。

但只要他們牽著彼此的手，就有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第8章 安家

夜色像是追著他們的腳步，一路從繼國家的宅邸蔓延到了荒無人煙的山野。

緣一和嚴(yán)勝手拉著手，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腳下的鞋早就磨破了，露出的腳趾蹭在粗糙的石子路上，滲出血絲，疼得鉆心。可他們誰也沒有停下，只有急促的喘息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林里回蕩。

嚴(yán)勝的體力早就到了極限，他畢竟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繼國少主，哪里受過這樣的苦。胸膛里的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般，肺腑間火辣辣的疼，眼前陣陣發(fā)黑。他好幾次險些摔倒，都是緣一及時攥緊了他的手，那雙瘦小卻有力的手，像是一道錨，穩(wěn)穩(wěn)地拉住了他。

緣一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穿著不合身的武士服，跑起來礙手礙腳，額間的朱紅斑紋被汗水浸濕，顯得愈發(fā)鮮艷。可他的腳步卻始終沒有亂，眼神也依舊堅定，只是握著嚴(yán)勝的手，越來越用力。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晨曦刺破了黑暗，他們才終于撐不住，雙雙癱倒在一棵粗壯的大樹下。

兩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彼此狼狽的模樣，忽然都笑了起來。笑聲帶著疲憊，帶著沙啞，卻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

“跑……跑不動了。”嚴(yán)勝癱在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心里的聲音卻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終于跑出來了，再也不用被那些規(guī)矩束縛了。

緣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側(cè)過身，看著嚴(yán)勝。他能聽到哥哥心里的聲音，那聲音里的輕松，像一縷風(fēng)，吹散了他心底最后一絲陰霾。

歇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的體力稍稍恢復(fù)了些。嚴(yán)勝撐著樹干，勉強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這里是一片連綿的山林，樹木遮天蔽日，鳥鳴聲此起彼伏，透著一股原始的野趣。他正茫然四顧，忽然瞥見不遠處的山坡下，隱約露出一角茅草屋頂。

“緣一，你看那邊。”嚴(yán)勝指著那個方向，聲音帶著一絲驚喜。

緣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

兩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互相攙扶著，朝著茅草屋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心里的落差就越大。那哪里是什么像樣的屋子，分明就是一座被遺棄的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