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君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緣一睜眼,平靜的看著天花板,心底輕輕嘆道:原來小孩子,竟是這般有活力。
這一夜,注定無眠。嬰孩的啼哭仿佛沒有盡頭,餓了便哭,尿了便哭,稍感不適也哭,炭吉初為人父,手腳慌亂,哄勸的聲音帶著無措,偶爾還會撞翻東西,發出輕微的聲響。緣一合著眼,卻始終未曾深眠,意識清醒地聽著外間的一切,從初時的淡然,到后來竟生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這般手忙腳亂,怕是真的忙不過來。
他側過身,目光落在身側嚴勝的睡顏上,兄長的眉眼在昏光里柔和了許多,長睫覆下淺淺的陰影,鼻尖挺直,唇瓣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線。五年來,他的世界里只有兄長,從未見過這般鮮活的人間煙火,從未體會過這般瑣碎卻溫熱的日常。心底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清晰而堅定:不如,多留一段時日吧。
天剛蒙蒙亮,緣一便已起身,照舊替嚴勝掖好被角,才推門走出。院中正見炭吉頂著一雙濃重的黑眼圈,端著溫好的米粥往內屋走,眼下的烏青遮不住初為人父的歡喜,卻也難掩疲憊。瞧見緣一,炭吉連忙笑著打招呼,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緣一先生,早?!?
“炭吉先生,早?!本壱蛔呱锨?,目光掃過他眼底的疲憊,輕聲開口,“非常抱歉,我可能要多打擾幾日了?!?
炭吉聞言,愣了愣,隨即眼中爆發出濃烈的歡喜,臉上的疲憊瞬間散了大半,連連點頭:“太好了!緣一先生能留下真是太好了!我還想著若是你今日走了,我這心里還空落落的呢!”他并非是想尋個幫手,只是這兩日相處,緣一雖沉默寡言,卻心思細膩、性子沉穩,早已讓他打心底里認作了朋友,滿心都是不舍。
緣一瞧著他真切的歡喜,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暖意,輕聲道謝。
自此,緣一便在炭吉家留了下來。白日里,他隨炭吉上山燒炭,他身法快,力氣大,樣樣都做得利落妥帖,替炭吉分擔了大半辛苦;待回到家中,便幫著照料那個初生的嬰孩。他原以為,不過是照看一個小小的孩子,想來并不難,卻不料,這竟是比殺鬼更磨人的事。
那嬰孩似是生來便帶著哭腔,餓了扯開嗓子哭,襁褓濕了蹬著腿哭,無人陪他玩也癟著嘴哭,甚至有時莫名便會嚎啕大哭,任誰哄都無用。緣一初時手足無措,僵著身子抱著那小小的一團,不知該如何下手,只能笨拙地輕輕拍著他的背,看著炭吉忙前忙后,從熱奶到換襁褓,從哄睡到擦身,一日下來,腳不沾地,原本精神的臉龐,竟平添了幾分滄桑,連眼角的細紋都深了些。
緣一瞧著,心底竟生出一絲慶幸:還好兄長不能生。
念頭剛落,他便猛地怔住,像是被驚雷劈中,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滿是震驚與慌亂。不對,他為何會生出這般想法?兄長是他此生最敬重之人,這般大逆不道的念頭,竟會從他心底冒出。緣一連忙用力搖搖頭,像是要將那不該有的念頭從腦海中甩出去,不敢再深想,只將所有心思都投入到手中的活計里,試圖掩蓋那瞬間的心慌。
這一日,在嬰孩的啼哭與瑣碎的忙碌中匆匆而過,待夜色再次籠罩山林,屋中終于歸于安靜。朱彌子抱著熟睡的孩子,靠在床榻上沉沉睡去,炭吉也累得癱在一旁,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緣一與二人道了晚安,便輕手輕腳走入偏房,反手帶上房門,將外間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屋內的炭火還燃著,昏黃的光落在床榻上,映著嚴勝安靜的睡顏。緣一看著,心底竟生出一絲愧疚——今日忙了整日,竟連好好照看兄長的時間都沒有。他轉身走到屋角,拎起木盆,去灶間打了溫熱的水,端回房中,又取來干凈的衣物,動作輕緩地走到床邊。
他輕輕扶起嚴勝,將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懷中,另一只手擰干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兄長的臉頰、脖頸,再到手臂、掌心,再到身體。嚴勝的肌膚微涼,細膩得像上好的白玉,指節分明,掌心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摸著卻很舒服。緣一的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沉眠的人,布巾擦過肌膚的觸感,透過指尖傳入心底,漾開層層溫柔的漣漪。
擦拭完畢,他又替兄長換上干凈的素色里衣,將換下的舊衣疊好,放在一旁,打算明日再洗。做完這一切,他才輕輕將嚴勝放平,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則側躺在身側,撐著手臂,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兄長的臉。
昏黃的燈火落在嚴勝的眉眼間,映出了那一直未變的清冷面龐。眉峰凌厲卻柔和,眼窩深邃,長睫如蝶翼,鼻尖挺直,下頜線流暢利落,每一處都生得恰到好處,刻在緣一的心底,五年如一日,從未有半分褪色。
“兄長還是一如既往的俊美?!本壱坏吐暷剜?,聲音輕得幾乎被炭火的輕響吞沒,“可我卻老了?!?
他靜靜的看著兄長的側臉,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兄長的唇瓣吸引。那唇瓣生得極好,輪廓清晰,色澤偏淡,微微抿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在昏光里,竟透著幾分誘人的溫軟。緣一的目光凝在那里,無法移開,心底的悸動如潮水般翻涌,呼吸漸漸放輕,連心跳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傾身,鼻尖先一步縈繞上兄長身上獨有的清香,是他刻入骨髓的熟悉味道,讓他心安,也讓他心動。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眼中只剩那抹近在咫尺的柔軟,腦海中一片空白,唯有心底那股翻涌的情意,推著他不斷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