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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許久,才朝著譚雪走過去。
他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清楚,要問許意到底怎么了,要問為什么他要走到這一步。
他比誰都清楚,許意不是會因為一時的痛苦就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人。
可那些藏不住的煙蒂、深夜的酒氣,又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甚至荒唐地想,這會不會只是許意布下的一個局?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他會想離婚,所以才用這樣極端的方式,來讓他這輩子都活在愧疚里?
怎么會呢?
他想不通,怎么會殺死一個人只需要一張離婚協議書呢?
可譚雪只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像一雙手,在江景川的臉上、眼睛里,一遍遍地描摹,像是想從他的瞳孔里,找到曾經映出過的、許意的身影。
但江景川這么多年,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好好地看過許意一次。
“我以為……我可以多一個兒子。”
譚雪輕輕吐出這句話,卻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江景川的心臟里。
她緩緩收回目光,江景川的視線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
那雙手剛剛還在小心翼翼地疊著許意的衣服,此刻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是的。
怎么會呢?
怎么會有母親拿兒子的生命開玩笑?
如果這真的是個騙局,那也只可能是江景川在騙他自己。
“江景川!”
一聲帶著怒意的呼喊,猛地把他從混亂的思緒里拽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許南哲手里攥著幾張薄薄的單子,臉色鐵青,正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來。
先看見的是許南哲那雙被怒火燒得通紅的眼睛。
再是帶著腥風的拳頭就朝著他的面門揮了過來。
“你他媽還有臉過來!”
許南哲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南哲!”
譚雪嚇得尖叫著撲上來想攔,但沒攔住。
江景川有常年健身的底子,本能的閃避反應本該刻在骨子里。
可此刻,他卻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拳頭砸在他的臉頰上,鈍重的痛感順著骨骼蔓延開,比鼻腔里瞬間彌漫開的鐵銹味來得還要快。
他沒躲。
疼痛惹得他悶哼一聲,但江景川依舊只是垂著眼,任由許南哲的怒火,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
譚雪死死拽著許南哲的胳膊。
可許南哲像是瘋了一樣,力氣大得嚇人,她拉不動。
幾拳下來,他終于像是脫了力,停了動作,卻依舊騎在江景川身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崩潰地放聲大哭。
那哭聲里裹著恨,裹著痛,裹著江景川早已看不懂的、屬于許意的最后一點溫度。
江景川側著臉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平坦的地面。
耳邊的哭聲、譚雪的勸架聲,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得聽不真切。
鼻腔里全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視線里,幾張紙被剛才的動作掃落在他的臉邊。
一張是許意的病情診斷書。
另一張,是那張離婚協議書。
協議書的末尾,許意的簽名歪歪扭扭。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連身上的疼痛都變得遲鈍。
他就這么躺著,腦子里反反復復地回放著許意最后問他的那句話。
“我們倆到底算什么?你到底把我當什么!”
對啊。
他到底把他們之間當什么呢?
明明他都已經習慣了這個婚姻。
他只要簽了那份離婚協議書,就能徹底逃離這段讓他覺得窒息的關系,就能回到三年前那種無拘無束的生活。
可那種生活,真的值得他毀掉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嗎?
傷害一個一直愛著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感覺?
他以為自己不會難過,可此刻,胸口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沉得發慌。
那不是悲傷,是愧疚。
他曾經以為,許意會永遠在那里等著他,哪怕是離婚,也會等他體面地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