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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前世敲了五年鍵盤,改過無數版方案,做過無數張表格,最后在凌晨兩點停在鍵盤上再也沒動過?,F在這雙手拎過嗩吶、抓過死蟑螂、按下過外放鍵,手指上還沾著剛才那杯花果茶洗掉之后的淡淡玫瑰味。
“內娛這破地方,”他自言自語地開口,聲音被海風吹散了一半,“真他媽爛。”
陽臺角落的固定攝影機紅燈閃爍,他壓根沒注意。就算注意到了大概也不會在乎。
彈幕卻已經開始騷動了——
[來了來了,深夜發瘋環節]
[他一個人對著大海罵內娛,這個畫面怎么又好笑又心酸]
[打工人下班后的精神狀態be like:]
[我加班到半夜回家也對著陽臺罵公司,一模一樣]
蘇念不知道彈幕在說什么,他罵完第一句,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話匣子徹底收不住了。
“從穿過來第一天起就在跟人斗——跟經紀人斗、跟節目組斗、跟綠茶斗、跟資本咖斗。”他掰著手指頭數,語氣從憤怒變成了吐槽,“一個人住破房間,空調外機響得跟拖拉機似的,半夜嗡嗡嗡睡不著。我行李箱里的衣服全是批發市場清倉貨,領口洗變形了,連件像樣的睡衣都沒有。全網黑粉過千萬,超話打卡讓我滾出娛樂圈——我就想問一句,我到底干什么了?”
他攤開雙手,對著海風像是在質問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被公司操控去碰瓷,那是他的錯嗎?他二十三年的人生,被王扒皮那種人渣攥在手心里,被安排去干那些明知道會被罵的事,干完了公司把責任推得干干凈凈。你們罵了兩年,罵對人了嗎?”
彈幕的走向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他在說什么……原主?聽起來像是在說他自己又不太像]
[可能是口語表達吧,有些人會管自己叫“原主”]
[不要在意措辭,他在真情實感]
[下午經紀人那個電話已經暴露了,碰瓷是公司安排的]
[我之前罵過他,我現在好后悔]
蘇念深吸一口氣,語氣忽然平靜下來,平靜里卻帶著一種更深的疲憊。
“更爛的是什么?是這個地方的規矩?!彼Q起一根手指,“第一,紅的人說什么都是對的,糊的人說什么都是錯的。你糊,你連被子里被人塞死蟑螂都沒人信。”
豎起第二根:“第二,劇本。什么都是劇本。戀綜有劇本,綜藝有劇本,人設有劇本,連道歉都有劇本。你不按劇本走,你就是瘋子、是破壞規則的人。但那個規則,從頭到尾就是為了讓你當墊腳石寫的?!?
豎起第三根:“第三,職場pua。從經紀人到節目組到同行前輩,所有人都在pua——你要聽話,你要忍,年輕人多吃虧是福,現在吃苦以后會有回報的——全是屁話。我上輩子吃過的苦,這輩子還沒還完嗎?”
他說到這里忽然頓了一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算了不數了,越數越氣?!?
彈幕已經徹底淪陷——
[蘇念你繼續數啊,你說得全對啊]
[“紅的人說什么都是對的,糊的人說什么都是錯的”,這句話我要裱起來]
[他說的每一句都是內娛的真實寫照]
[他自己撕了劇本,所以他是那個不按劇本演的瘋子]
[但我覺得他才是唯一一個真人]
[你們沒注意到他說了句“上輩子”?可能是口誤吧但我有點在意]
[前社畜表示,他罵職場pua那段簡直是在說我的前公司]
[蘇念不是瘋子,他是我們所有被壓榨過的人最想活成的樣子]
蘇念罵完了,靠在欄桿上,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他也不去管,就那么安靜地站著。剛才那通狂飆之后,胸口那股悶氣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想起了上輩子。每天被鬧鐘叫醒,擠地鐵,打卡,開晨會,改方案,被甲方罵,改方案,被領導罵,改方案,加班,打車回家,凌晨兩點倒在床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頁一頁翻過去的不是日歷,是同一張表格的十七個版本。最后死在工位上,最后一個念頭是“下輩子絕不再這樣活”。
然后老天給了他下輩子。雖然開局是個全網黑糊咖,被公司壓榨被全網罵,但他終于不用忍氣吞聲了。他可以說“不”,可以吹嗩吶,可以外放經紀人電話,可以懟綠茶懟資本咖懟所有不值得尊重的人。這種自由,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蘇念低下頭,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原主那孩子,到死都沒敢說一個不字?!?
他攥緊了欄桿,指節微微發白:“以后不會了。我替他活,也替我自己活。誰再敢pua我,我就讓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