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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六章</h1>
他踏步出去,隨即愣在原地----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可院內(nèi)卻溫暖如春,還有三三兩兩的紙片人在打理著院子。
她們怕火,燒不了飯。
從安從窗戶探出頭,看著小孩呆愣的模樣,莫名覺得好笑。結界內(nèi)沒有風,窗前的梨花緩緩飄落被從安伸手接住,腦海萌生出一個想法,轉頭問道:你會做梨花糕嗎?
他搖了搖頭,又立刻道:我可以學。
從安眼睛一亮,不會沒關系,愿意費心學就行。她想到堆在門口的一摞食譜,問道:你識字嗎?
他搖頭,見從安還是那副平淡的樣子,但他莫名感受到了她期待的目光。頓了頓,他硬著頭皮道:我可以學。
這次的聲音小了些。
讀書是貴人的事,他們這樣的人哪有什么機會上學堂。
又有咕咕的聲音響起,仿佛在抗議著從安的問話。
從安點點頭,不再多問:你去做飯吧。
廚房食材挺多,多數(shù)是他沒見過的,他只能挑著自己知道地做了兩碗飯菜。
等端上桌時,從安看了一眼----水煮青菜,她默默放下筷子。
等他吃完,從安才問道:你想不想做我徒弟?
他沒作聲。
當然是想的,畢竟從安的能力他是見過的,那個雨日,她不過是隨手撒下的紙屑便可做為侍靈供她驅(qū)使。他看向她目光有些探究,你想要什么?
他需要保護自己的力量,可他從來不相信會有什么好事憑白砸在他的頭上,萬事萬物想要得到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從安看向被扔在門口的一摞書,那被壓到最下面的書里記錄了各樣食物的做法,可她都學不會。
等你會認字再說吧。她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沒有名字。
他在館里是有名字的。那是他剛被父親買進去時,館里的管事分給他的名字。
既然做我徒弟好歹有個名字。從安沒再多問,隨手拿起手邊的書翻了幾頁,隨后停在一頁上,那就叫亭然吧。她指著書上的兩個字遞給他看。
他不認得字,但從安指的那兩個字從這一刻清晰的印在腦海----亭然。
從安直接召喚了式神每日教導他認字。識字的機會很是難得,他自當十分珍惜,功課上更是勤勉,加上頗有天賦,不過兩三個月已經(jīng)近乎認完所有的字。
這日,教導字文的式神沒有來,他自覺在桌上練字,剛練完一張字,一抬頭就看到摞在門口的一疊書。他突然想起那天從安的目光是看向這邊的,他有些好奇走過去。
書堆的最上面一本上寫的是,他翻開一頁。是本畫冊,卻瞬間讓他覺得燙手----那上面的畫與在南風館所傳閱的淫穢程度不相上下。
相處幾個月來,從安并未表達出這樣的意思,他以為她與那些人是不一樣的。
此刻他的心情有些復雜,若是妥協(xié),又與他在南風館時什么區(qū)別。
正想著,身后傳來聲音:亭然。
他慌忙起身,將畫冊藏在身后,恭敬道:師父回來了。
從安這幾個月來一直早出晚歸,甚至有時候隔十幾天才回來一趟。
從安點點頭,
我聽雪女說你課程已經(jīng)學完了。不待他回答,又道: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吧。
這是要趕他走?
他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后只有低落道:知道了。
他孑然一身來到這里,這里也沒什么屬于他,也沒有什么好收拾的。他轉了一圈,最后只拿走了桌上的毛筆。
這是從安送他的,算是唯一屬于他的東西了。走吧。
嗯。從安抬手貼了一張符在他的身上,頓時一陣風力裹著他轉眼便落到城里。
他又回來了。
時隔幾個月,原本繁華的城已經(jīng)被戰(zhàn)火波及,城門被破,大街上殘敗一片,看出經(jīng)歷一場燒殺掠奪不久。城中權貴自顧不暇,城內(nèi)已經(jīng)不復往日繁華,就連當初酒色笙歌的南風館此刻也是大門緊閉。
從安領著他直走到一處院墻的角落才停下,叮囑道:站在這里別動。
他咬緊了下唇?jīng)]說話,低頭盯著腳上的鞋面。
從安沒有察覺他異常的情緒,轉身一躍而起,入了墻內(nèi)。
從安已經(jīng)離開,他依舊沒有動。在這樣的亂世,他像個浮萍,不知何去何從。
以前聽人說讀書明智,此時書中教授的知識卻并未給他指出一條路來。
笑兒!
他許久未曾聽到這個名字,乍然之間有些恍惚。直到有人撲上來,抱著他喜極而泣,笑兒,你還活著,太好了!
阿岑一陣撲鼻的腥臭味,他下意識地退開一步,扯了扯嘴角笑地有些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