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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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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立夏,晝長夜短。
一日師兄弟四人剛用罷飯,正在喝茶,連昭半瞇著眼伏在顧笙膝頭,一副華貴慵懶的形容。
聽到雜貨鋪有客人來,顧筠去了片刻,回來的時候面色有些為難,遲疑道:“大師兄,桐如公子找你有事。”
傅成蹊皺眉,桐如?這名字好生熟悉,越想越熟悉,而且熟悉得令人不安——
而一旁的白簡行,將越發沉冷的臉埋在茶杯里,一飲而盡。
顧笙瞧傅成蹊這副模樣,自然知曉他的困惑,含笑解釋道:“大師兄怕是早已忘了南風苑那只兔兒爺了罷?”
倚在他腿上的連昭聽到兔兒二字,豎起了耳朵,顧笙笑盈盈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道:“不關你事。”
電光火石之間,傅成蹊大悟,還魂那日,他可不就是在南風苑里桐如的床榻上醒來么……說起來桐如還是他還魂來見的第一個人……當真是一言難盡……
“桐如公子似有要事,大師兄隨我去見一見罷?”顧筠小心翼翼地道,下意識地也偷偷瞧了眼白簡行。
傅成蹊怔了證,心思飛快轉了一遍,他傅成蹊坦坦蕩蕩,有什么不可見人的,于是坦然一笑道:“好罷,我這就隨你去。”
左腳剛邁出門檻,聽得背后顧笙含笑道:“小師弟,你不跟著去瞧一瞧么?”
白簡行道:“不必——”沉冷的音色滿是肅殺之意,聽得傅成蹊身子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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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如此刻正坐在雜貨店的一把木椅上,雙手緊緊拽在一起,眉頭緊鎖,那張俊俏的臉蛋愁云密布。抬頭瞧見傅成蹊與顧筠挑了簾子,豁然站起來,正當傅成蹊不知該如何與他開場寒暄時,桐如漲紅了臉,顫聲道:“莫公子,我……求求你救我阿姐。”
傅成蹊瞧他神情緊張口齒不清,為他倒了杯茶,讓他坐下慢慢道來。
桐如喝了口冷茶,稍微冷靜了些,聲音還有些顫抖:“我阿姐,患了種怪病——” 咬了咬嘴唇繼續說道:“每日破曉時分,她的就會迅速老去,變成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待到日落之時,又恢復成少女模樣,每日如此,循環往復!”
作者有話要說: 殿下會和連昭好好相處的~只是阿簡有些不開心~噗
明天帶小師弟逛窯子~
日常表白看文小天使~鞠躬感謝~!
第37章 花魁
第二日,天色近晚,傅成蹊換了一身簇新的衣裳,熏香繚繞,手握折扇,故作風雅地往手上敲。
頗為倜儻地蕩到前廳,正欲舉步出門,抱著連昭的顧笙倚在門簾上,似笑非笑地瞧著他道:“大師兄打扮得這般倜儻,晚飯也不吃了,是急著去那兒呢?”
此刻白簡行從游廊處迎面走來,淡淡地掃了他二人一眼,傅成蹊朝顧笙使了個眼色,一副就你話多明知故問的無奈。
顧笙假裝沒瞧明白傅成蹊的意思,佯作恍悟狀道:“是了,我記起來了,大師兄今晚是要去月盈樓瞧桐婉姑娘的。”
傅成蹊扶額,顧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對,依他的性子,分明是故意說給白簡行聽的。
連昭目光一凝,從顧笙懷中一躍而起落在傅成蹊腳邊,化作少年模樣,朝傅成蹊艷艷一笑道:“莫哥哥有連昭有笙哥哥還不夠么,何必去找勾欄里的姐兒。”
白簡行身形頓了頓,傅成蹊忙無奈道:“小兔子你可別胡說,我是去辦正經事。”
偷瞟了一眼白簡行的側臉,只見他面色越發沉冷,于是佯作云淡風輕道:“阿簡,要不和我一道兒去罷?”
白簡行目光一沉,淡淡轉過身去不言語,傅成蹊心中松了一口氣,他早料到白簡行這清湯寡欲的小雛兒絕無可能同他去勾欄的,這句話不過是表示自己青白的誠意罷了,正當傅成蹊為這如意算盤沾沾自喜時,白簡行向前走了兩步,停下,也不回頭,淡淡道了聲:“好”。
“……?!”好,好什么?他要和我一道兒去勾欄?傅成蹊震驚得失了言語愣在當場,白簡行也立在原地,似靜靜等他跟上來。
顧笙眼波一轉,朝連昭含笑道:“看來今兒只得我們三人吃晚飯了。”
連昭也笑:“還有東廂房那位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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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如的姐姐桐婉,生得一副皎若春花的好相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多少慕名而來的風流之士豪擲千金,只為與桐婉春宵一度。
最令人驚嘆的是,桐婉今年已芳齡二十七,在勾欄中早算不上年輕,卻一日美似一日,竟比二八年華的少女更水靈可人,又比少女多了幾分風流情韻,花魁之位實至名歸。
可桐婉立了個奇怪的規矩,每天日落之時才開門迎客,破曉之前必將客人送走,無論客人花多少銀兩,她也絕不破了這個規矩。那些風流名士端著一副憐香惜玉的性子,歡喜極了,自然也不愿惹惱桐婉姑娘,事事都依著她,日落之后來,天明之前離去。
傅成蹊猜測,古怪之處正在于此,天明之前,日落之后。
依照桐如的描述,這桐婉姑娘白日里是個老婦模樣,天黑后又恢復成少女之姿,容顏如此短暫,夕顏朝謝。
天氣熱得人發暈,傅成蹊之所以愿意親自去一趟月盈樓,一來是因為夕顏朝謝這情況聞所未聞,當真好奇;二來桐婉是桐如唯一的親人,他聲淚俱下懇求傅成蹊,傅成蹊最看不得旁人落淚,一時心軟便答應來瞧一眼;再有,就是他的私心了,畢竟還魂了小半年也清心寡欲了小半年,無稽派除了紙人偶鶯兒,怕是連蒼蠅蚊子都是公的,沒有一點葷味兒,實在是……
莫小公子雖是個斷袖,可他的魂兒不是啊,這個殼子又正當血氣方剛的年紀,偶爾也想到姑娘堆里瞧瞧,雖然也不打算真的做點什么,瞧著姹紫嫣紅鶯鶯燕燕的一片兒,也算是給自己點安慰罷。
打著這如意算盤的傅成蹊此刻全沒了興致,因為身側跟著一個清心寡欲的白簡行。
瞧見那張寡淡禁欲如古寺老僧的側臉,什么姹紫嫣紅都失了顏色,腦中嗡嗡似響起千年古剎的鐘聲,傅成蹊暗暗嘆了口氣,感覺仿佛就要圓寂了去。
不過嘛~傅成蹊轉念一想,記起那日在京城的客棧里,白簡行春夢一場后的窘態,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這小子也早該通曉人事了,白簡行也是舉目無親孤家寡人一個,帶他逛勾欄也算是為人師兄的分內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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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兩人踏入月盈樓的門檻,原本充斥著淫身浪語的大堂突然一片寂靜,幾十道驚異的視線齊齊射向白簡行與傅成蹊。
要知道,此刻站在這里的懸劍素衣冷面少年,與他身側這位獨眼倜儻公子,是整個滄北縣最無可能出現在月盈樓里的,一個終年冰山冷面不茍言笑,一個是斷袖斷出了風骨,都是絕不近女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