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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工作日,寒遠寺的香客比平時難得是要少些,賀南京穿了件黑色做舊的牛仔短褲,上身是白t跟同樣材質的牛仔夾克,沒有了往常任何的商務元素。
肖齊天在山腳下跟賀南京碰面,后者告訴對方停車坪的位置。
“工作日香客少,我過來那會兒看了還有車位……”賀南京見還沒入山拿了煙盒出來,張了一根給肖齊天。
肖齊天從車窗接進去,咬在唇間,點燃了,煙味淺淺淡淡地繞在他周遭。
賀南京跟肖齊天二人放在一塊就顯得異常微妙,好似沒有什么事情能同時將二人湊齊,他們一沒有業務往來,二不存在情感糾葛,仿佛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人活得久真是什么都能見著,如今兩人竟一同來了廟前跪拜。
肖齊天停好了車,下來前從車上拿了自己的煙盒,禮尚往來般朝賀南京遞了遞。
“不了。”賀南京只抽那特定的幾款煙。
肖齊天收了煙盒,說對方挑剔。
往山里走空氣就變得涼嗖嗖,兩人都不說話,身高腿長,人也長得勁瘦結實,引來了不少人側目。
有個大伯過來給女兒求姻緣,跟著賀南京他們一路上山,嘴碎得說起家長里短,問起能不能幫自家孩子討要個聯系方式。
“我女兒是b大金融系的,現在年薪有這個數……”大伯比出一個確實高的數字,臉上有些得意。
賀南京恭維一番,表示自己已婚。
肖齊天一聲不吭,等大伯走后冷不丁說了句,“理這種人做什么?”
賀南京沒回話。
肖齊天沒有人情味,原本做的就是打打殺殺的事,走路上很少搭理人,無時無刻不散發著一股兇神惡煞的災星味兒。
相比之下,賀南京講話水平更高些,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拿捏得門兒清。
一路走到半山腰,兩人沒吃東西,到了寒遠寺門口,賀南京都沒提過一句杜醫生怎樣了,否則不是往人心口上扎刀么。
紅墻黛瓦立在山腰,石階是一整塊的青石板,邊緣趴著苔蘚,遠遠能看到里面升騰起來的氤氳香火。
肖齊天跟賀南京并排走近寺門,步入前院,原先賀南京還想著,這家伙要是入了寺門還犯煙癮,自己得攔著,誰承想肖齊天今日倒是頗為自覺。
裴望星從筱山那邊回來也住了三天院,手上打了繃帶,一連串地是感冒發燒、高熱不退。
賀南京來寺里主要求個平安順遂、身康體健,等去到主殿功德箱里捐幾百塊錢,再替小貓貢盞功德燈,此行也算圓滿。
山上氣溫低了不少,跟市中心仿佛不在一個節氣,山下的垂枝櫻四五月便開盡,寒遠寺如今處在七月底,卻好似正當時。
連片櫻花如垂落的粉色云霧,密密匝匝連成一片,窄一點的小道已經被成堆的粉色花瓣掩埋。
一名穿粗布的僧人舉了把同人一樣高的掃帚,正在清理昨夜的落花跟細碎枝條。
寒遠寺這地方有說法,之前賀南京在b市上學時的導師說過早幾十年前有政客一路青云,講話不遮掩鋒芒,得罪了人后來了這被點化當起了住持……
此類故事,數不勝數。
賀南京跟肖齊天兵分兩路,他捐了錢,后又貢了功德燈,點燈時邊上的人一直在誦經,賀南京聽不懂。
這種地方就是不缺虔誠的信徒,邊上一個背著布袋的老頭跪在蒲團上。
青煙裊裊,大佛金身坐于蓮臺之上,合眼垂目,老頭剎那間淚流滿面。
賀南京以前不信佛,沒辦法做到情緒波動得如此之大,只是人隨著年紀增長,逐漸地明白有些事的確不是人力所能及。
人的命運有些時刻的確如同逐水飄零的花瓣,不知道下一刻會漂泊到哪里。
賀南京起身,將替裴望星求的平安符收好,起身走出主殿,迎面就看到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大理石材質的圓凳上。
巨大的七葉樹倚在墻邊,這玩意又叫娑羅樹,花長得跟燭臺一般,看長相就很有佛性。
很有佛性的樹下坐著毫無佛性的人,肖齊天太過高大,身體耷拉著坐在石凳上,背脊微微弓著,他雙手交疊放在石桌上,也沒看手機,就這么發呆。
賀南京沒說話,走過去,等走得很近了對方才發覺。
“你拜完了?”肖齊天抬頭問。
賀南京嗯了一聲,給肖齊天看了眼自己求的平安符。
這符是用彩色粗布做的,色彩繁多,小孩子會喜歡,里面放了顆菩提,據說每一顆都是在殿內的香燭受了供奉、聽著誦經聲足足有七七四十九天的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