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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曌離開軍營那天,親自去馴獸場牽出了玄煞。
她沒把這只斷腿的猛虎關進籠子里,只親手牽著韁繩,任由它用叁條腿一步一個腳印地跟著走。
英雄不需要憐憫,戰士也不需要囚禁,她只是陪著它,慢慢走向馬車。
姒晏清站在不遠處,手里握緊了馬鞭,昨夜輾轉反側想了一宿,有些話必須要當面說清楚。
可他剛邁步,江臨淵便攔在了面前,遞來一張銀票。
“我看過你們之前的賬本,四十只小老虎第一年飼料一千叁百兩,往后逐年遞增至兩千兩百兩,加上馴獸工錢、修繕醫藥,約莫取整到叁千兩一年。”江臨淵指了指銀票,“這是第一年的養虎費六千兩。若有虧空,憑賬報銷;若有結余,便充作來年開銷。每年今日交割,以此為據。”
姒晏清盯著那張銀票,指節捏得發白:“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這錢該我出。”
“為何是你?”
江臨淵笑了笑:“怎么,王爺未曾告知世子,陛下的意思嗎?”
姒晏清心頭一窒,轉身便往主帥大帳走去。
姒昭正對著輿圖出神,見他進來,看他這神情,無需他開口,便知他的來意,便簡單明了說了姜姒的意思。
“父王,我寧可傾家蕩產,也不要拿殷曌的賣身錢!”
姒昭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從小最驕傲的兒子,只覺得滿心無力:“晏清,你清醒一點。這不是錢的事。你以為朝廷是出不起這每年幾千兩嗎?”
“那是為了什么?”
“是因為牽制。”姒昭走到他面前,目光沉痛,“晏清,你其實已經查到是誰想對曌兒下手了,對不對?”
姒晏清渾身一僵,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還不確定。”
“所以,是你親手把那些線索全都抹掉了,是嗎?”
姒晏清喉結滾動,最終還是應了一聲:“嗯。”
“你啊……真是個傻孩子。”姒昭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能查到的事,你以為能瞞得過陛下?她既然沒明說,那就是在給我們留余地。這四十只老虎,看似恩典,實則是把我們都綁在了一條船上。曌兒好,西南王府便好;曌兒若是有個叁長兩短,咱們滿門上下,都得給她陪葬!”
“當年我與陛下曾立下毒誓,此生絕不骨肉相殘。她顧念親情,才把這件刺殺案交給我自行了斷……晏清,這事你別再插手了,交給父王吧。”
“父王打算如何處置?”姒晏清急切地問。
“得讓陛下、太女和朝廷,叁方都滿意才行。”姒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要殺人,又不能讓曌兒背上弒親的罵名。”
“可是……”
“晏清,”姒昭打斷他,語氣柔軟了下來,“你看,比起曌兒,你第一反應還是維護西南王府,對嗎?這說明你們終究不是一條心,也不是一路人。”
他看著兒子痛苦的神情,繼續道:“收下那六千兩,把她忘了。好好替她守好這邊境,就是你對她最大的忠誠。”
“若是忘不掉呢?”
“哪有什么忘不掉的人?”姒昭不以為然,“回頭我給你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娶妻生子,日子久了,哪還有什么忘不掉的人。”
“父王!她不一樣!”姒晏清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全天下的女人再好,她都不一樣!”
“就是因為她不一樣,你才更應該把她忘了。”
“晏清,她是大殷的儲君,是未來的天子。她不會留在這里陪你守著這西南邊境,也不會只有你一個夫君。你連一個江臨淵都容不下,更遑論她日后的叁宮六院?”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補上了最后一刀:“別的不說,她身邊就有個從小伺候她的貼身太監,喚作青梧——你可知道?陛下正是因為曌兒太過親近那個閹人,才震怒到把曌兒趕出京城,晏清,你是威震八方的山君,何苦畫地為牢,去過那種連個閹人都比你更親近她、更懂她心思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