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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宋被獨自留在原地,站在昏黃的光線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拍賣廳方向傳來的隱約人聲,像潮水般向她涌來。那扇門,在她眼中,如一座踏進去就再也逃離不了的萬丈深淵。
她用力咬著下唇,試圖用疼痛壓下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窒息感。
然后,她邁開被旗袍緊緊束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令人眩暈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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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廳的光線被刻意調暗,只留一束冷白刺目的聚光燈,打在拍賣臺那方小小的天地。
馮宋站在光里,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臺下每一道或好奇、或評估、或貪婪的目光,都能將她穿透。
宋慈與張總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陰影里,姿態閑適,如同欣賞一出早已安排好結局的戲劇。
“下一件拍品,編號第十五,”馮宋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廳里回蕩,干澀得不像她自己的,“明永樂青花纏枝蓮紋梅瓶。”
那尊剛剛在預展上被談論的瓶子,被戴著白手套的助手莊重地捧出,置于燈光下,釉面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她的胃部開始劇烈地痙攣,冷汗一滴滴滑了下來。就是它,那件用來洗錢的“道具”。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換上毫無波瀾的專業面具,開始復述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此瓶器形恢弘,青花發色濃艷,蘇麻離青料深入胎骨......流傳有序,著錄清晰......起拍價,八百萬。”
話音落下,張總身側一位助理模樣的人幾乎是立刻舉牌。
“八百萬,有人應價。還有沒有更高的?”
“八百五十萬。”
“九百萬。”
......
叫價聲在幾個固定的號碼間平穩地交替上升,像一場排練過無數次的劇目。馮宋機械地重復著報價,感覺自己拿著拍賣槌的手,沾滿了無形的污穢。
“一千兩百萬,第三次。”
槌音落下的聲音,震得她整個人都要坍塌。
“成交。恭喜號牌。”
臺下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掌聲。那尊梅瓶被小心翼翼地捧走,去完成它“合理化”資金的骯臟使命。
馮宋感到一陣虛脫,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嚨。她成了這場罪案的司儀。
短暫的間隙后,助手端上了下一個鋪著黑絲絨的托盤。
當那抹熟悉溫潤的綠色映入眼簾時,馮宋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托盤里躺著的,正是母親宋恣的那對翡翠耳墜。它們靜靜地躺在那里,在冰冷的射燈下,流轉著如同記憶中的母親一樣,最溫柔的光澤。
臺下,宋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嘴角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馮宋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她張了張嘴,試圖用那套嫻熟的專業術語來介紹,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廳內開始出現細微的騷動。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疼痛讓她勉強找回一絲清明。
“下一件......私人珍藏,翡翠耳墜一對。”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如同身體受到驚懼的干嘔,“起拍價......五千元。”
這個低到荒謬的價格被報出,臺下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誰都看得出,這對耳墜的價值遠不止于此,這分明是一場公開的羞辱。
全場一片死寂。
沒有人舉牌。仿佛那對耳墜是什么不祥之物,沾之即死。
馮宋的目光哀求般地掃過臺下,希望能有一個陌生人,哪怕只是一個人,將它們從這種屈辱中帶走。
然而,沒有。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秒流逝。她能看到宋慈眼中那抹越來越濃的戲謔。
“五千元,第一次。”
她的聲音細若游絲。
“五千元,第二次。”
就在她的槌子即將第三次舉起,塵埃落定之時,前排的張總,像是剛剛從一場好夢中醒來,懶洋洋地帶著施舍般的意味,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好,五千元,有先生應價。”馮宋的心沉入谷底,竟然是那個令人厭惡的張總......母親的東西要落入他的手中,這比流落陌生人那里更讓她無法忍受!
絕望如潮水般鋪天蓋地涌來。
就在槌子即將落下的前一刻,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或者說,是被逼到絕境的瘋狂,猛地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手,一把扯下自己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定制手表,“哐當”一聲脆響,將它拍在拍賣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