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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答應沉玉珠的事,倒是不含糊。
第二日,被折騰了一宿的玉珠睡到晌午剛起,顧七便帶著青梔到了云水苑。
彼時玉珠正在用膳,屋外傳來腳步聲,她抬起頭,便見孫嬤嬤領著青梔站在門口。
青梔穿著一身半舊青衣,眼睛紅紅的,一看見玉珠,眼淚便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娘子!”
玉珠怔了一瞬,隨即放下筷子,站起身喚道:“青梔……”
青梔膝行兩步,撲到她跟前,抱住她的腿便哭起來。
“娘子,那夜你突然不見了,奴婢嚇得魂都沒了,日日夜夜都想著娘子,生怕……生怕就再也見不到娘子了……”
玉珠的眼眶也紅了,她彎下身,將青梔扶起來,說道:“好了好了,我沒事,別哭了。”
顧七把手里一只匣子放到桌上,低聲道:“沉娘子,這是青梔一家人的賣身契。”
玉珠一愣,抬眼看向顧七,問道:“怎么是一家人?”
顧七回道:
“主子說,這家人他都從程府買來了,如何安置,娘子自己看著辦。”
玉珠伸手打開匣子,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幾張契紙,她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紙,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青梔一家是程府家奴,全隨了程姓。顧長淵肯定不放心跟程家有糾葛的奴才放在自己府里,索性全都給要了來。
不論怎樣,于自己也不算是壞事。她將匣子合上,轉頭看向孫嬤嬤,說道:“嬤嬤,青梔的父母和弟弟,就勞煩您和福伯費心了。”
孫嬤嬤溫聲道:
“這有什么勞煩的?莊子上正缺人手。她父母若身子還硬朗,便在莊上做些輕省活計;她弟弟若年紀小,就先跟著福伯學些跑腿看賬的事。你只管放心。”
玉珠點頭謝道:“如此甚好。”
顧七見事情交代完,便退了出去。孫嬤嬤也尋了個由頭離開,將屋子留給她們主仆二人說話。
門一合上,青梔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娘子,國公爺……國公爺對你可還好?”
玉珠淺淺笑了一下。“傻丫頭,我在哪兒不都一樣。”她輕輕撫了撫青梔的發,“可能我就是這般伺候人的命。”
青梔聽得心里一酸,說道:
“娘子別這樣說。大公子和二公子還是把你放在心里的。你那晚突然失蹤之后,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急瘋了,他們怕動靜鬧得太大對娘子的名聲不好,到處托人脈找關系暗地里找尋娘子的下落,花費了不少銀錢。大公子這段時日臉色都可差了,二公子也經常發脾氣。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對此頗有微詞。”
玉珠聽完,只輕輕笑了笑,問道:
“哦,既如此在意我。如今知道我的下落了,他們可有什么打算?”
青梔頓了頓,低聲道:
“大公子說,讓奴婢好好伺候娘子,每月初七和二十七,未時末到申時初,他都會在京城浮翠茶樓的問梅雅間飲茶。娘子日后是有難處,盡可以去找他,他對娘子一定盡心竭力。”
玉珠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
浮翠茶樓,問梅雅間。
每月初七和二十七。
未時末到申時初。
這偷情倒是安排得周全。
她默了默,繼續問道:
“那……二公子呢?”
青梔從包袱里取出一只油紙包,又從里面拿出一張地契,放到玉珠面前。
“二公子說……說另娶他人是他對不起娘子。他心里一直是有娘子的,只是這許多事身不由己。他說這個小院送給娘子,算作賠禮,還請娘子不要記恨于他。”
玉珠伸手將地契拿起來,紙張輕薄,卻像壓著許多舊日荒唐,良久,她說道:
“既是賠禮,那便收著吧。”
青梔見她這副模樣,心里越發難受,卻不知能說些什么,于是打開帶來的包袱,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說道:
“娘子,這些都是奴婢從小院里給你收拾出來的。都是娘子平日用慣的東西。衣裳帶不了太多,奴婢只挑了幾件貼身的。還有娘子的針線匣子、舊帕子、幾本書……”
她一件件往外拿,玉珠在旁邊靜靜看著。
那些東西都是她在小院里用過的,原本也算不上貴重,可每一樣都沾著她過去那段日子的痕跡。
她看見那只舊針線匣,想起自己在燈下替程紹銘縫過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