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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二師姐給了她幾塊糕點,聽二師姐講起才曉得云鶴的弟子是有統一住處的,男女弟子分住兩頭,三人一間。長老們有自己單獨的居所,原本沈月烏兩個徒弟和她同住,但逐風師兄始終是男子,隨著年歲漸長便不太方便,去年滿十五后就搬出去和相熟的同門同住,李二妮這才住了他屋子。
弟子們每日卯時起床,上兩個時辰早課,學本門的內功心法,半個時辰的休息后,練習基本功,打好基礎后才能學習拳法劍法。
下午的功課就不甚愉快了,開筋對李二妮來說十分困難,在師兄毫不留情的壓迫下,她叫的殺豬般,眼淚鼻涕流得滿臉,一下午就沒停過。練完功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兩股戰戰,走路都成問題,只想躺在床上不動彈。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李二妮逐漸習慣,雖然她學得很慢,每次練功還是要哭,但她越發喜歡這樣的生活。
晚上她一個人在桌前練字,打磨光滑的石板,用毛筆沾水在上面書寫,山上點的是蠟燭,比家里燃燒時黑煙不斷味又大的油燈好了不少。練久了她眼睛酸疼,抬頭瞧見蠟燭已經燒了大半心疼不已,干脆去院子里就著月光繼續認字。還在看書的沈月烏聽見院子里有說話聲,披了衣服出來查看,就看見李二妮手里拿著書口中還念念有詞。聽了徒弟的理由她一時哭笑不得,她家境不錯,后來拜入來到云鶴,雖不是大門派但產業眾多,從來不曾為這種小事操心過。想讓摘星安心回房又怕她搞出什么幺蛾子,索性把她帶回自己屋里。
大的看書,小的識字。
李二妮忍不住偷偷打量沈月烏,女人此時披散了長發,細軟的黑發一直垂到腰下。她生得細眉細眼的,懸膽鼻,唇倒是小巧,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一般,整個人再淡幾分仿佛就要散了。
偏偏她年少成名,骨子里天然一股傲氣,整個人氣質卓然,不管在哪里都引得別人要多看幾眼。
本來李二妮覺得村尾那家新娶的媳婦是她見過最好看的女人,但不知不覺間,她覺得沈月烏更好看,明明之前只覺得她普通,現在覺得確實像個仙子般。
正在走神中的李二妮額頭上被不輕不重敲了一下,
你干嗎?,她被打斷,一時有些迷惑,那手作勢又要敲來,她忙把臉埋進書本里,
叫師父,沈月烏把她臉抬起來,注意到她顴骨上的擦傷,
你的臉怎么了?
被幾個臭小子推倒摔的,沈月烏聽了眉頭微皺。
李二妮晚飯后去打水,路上遇見幾個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弟子,他們嘲笑她說話的口音,笑她的名字,笑她粗俗,故意找茬,于是李二妮和他們打了一架,結果自然是打輸了。
為什么不告訴為師?,是覺得自己靠不住?沈月烏自覺自己應該是個靠譜的師父。
李二妮也不是沒和人打過,只要不嚴重,誰家有空去管小孩子打架的。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就愛拉幫結伙,可能今天看誰不順眼就沒來由的欺負誰,如果你不反抗以后只有被一直欺負的份,打輸了也不要緊,至少他們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她一臉無所謂,我也不認識他們,就算我和師父你告狀,等哪天你不在他們又來欺負我怎么辦?,沈月烏覺得這話也有幾分道理,
不管如何,他們一群人欺負你一個,就是乘人之危,下次你再遇到這些人,留意他們身上有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來告訴為師,若知道是誰的弟子,為師自去找他們的師父理論,
沈月烏在她頭頂揉了揉,摘星,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訴為師,我是你師父,自然會護著你的,李二妮臉上一熱,又把臉埋進書中。
摘星,為師明日教你些擒拿的手法吧,
學了以后就可以把他們都打得屁滾尿流嗎?,
沈月烏緩緩搖頭,不可以,你以后也不可以再說粗話。
此后晚上沈月烏照例都要檢查她每天的進度,不時對她進行輔導。
她的血并么有作用,其他人都有些失望,沈月烏倒沒什么反應。
李二妮這株野草一旦在云鶴山上扎了根,便如饑似渴地汲取著養分,她什么都愿意學,什么都愿意做,哪怕她天賦平庸,學得很慢,依舊不管不顧,盡自己所能地瘋長著。
而長到十六歲的摘星,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頂著頭細黃亂發,不時用好奇的眼神四處打量的瘦弱小孩。現在已沒人會為了故意羞辱而叫她李二妮,盡管她從不以自己的姓名為恥。曾經欺負她的弟子也早就打不過她,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會有人圍在她身邊獻殷勤。
這一切她都不曾放在心上過。
偏偏對師父的心思,找不到出口,越燒越旺,沒有熄滅下來的跡象。
曾經,李二妮對師父只有感激,她清楚如果不是因為前任掌門某天酒后卜了一卦,胡言亂語說李家村有個女孩可克制長生火,偏偏他那徒弟還相信了他的話,找到了李二妮,否則她是永遠沒有機會離開李家村,也永遠沒有機會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過另外一種人生。她偶爾會想起村里一個經常一起干農活的小姐妹,因為可觀的彩禮,被父母迫不及待嫁到鄰村,那年她十二,那女孩比她還要小些。一年后肚子大了,男人才放心放她回娘家,本就瘦小的女孩,如今四肢麻桿一樣細,雖然蠟黃的臉還稚氣未脫,肚子卻那樣的大,仿佛她全身的精力都被肚子里的胎兒徹底奪走了。
比起別家,李二妮的父母還算疼她,起碼不會打罵她是賠錢貨,她還能跟著哥哥識幾個字。但以后呢?她上有兄下有弟,等到他們要娶親的年紀,她會不會也被賣給哪家換彩禮錢,她不敢想。她不愿意像牛馬一樣被賣來賣去,像牛馬一樣下崽,日復一日的干活,過著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人生。而悲哀的是,作為一個小女孩,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改變這一切。直到師父來了。
來帶走了她,給了她新生。哪怕這一切都是有條件的。
與其面對一眼便看得到頭的命運,她更愿意跟師父走。
遇見師父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李二妮感激師父,可不知從何時起,這份感激里逐漸參雜了別的感情。
那種感情伴隨著初潮的到來,達到了頂峰,那晚她做了夢,醒來后床單上的血跡令她羞恥又驚慌,她當然知道月事是什么,依舊慘白了臉。幫她做好月事帶的追云師姐笑著安慰她已經是大姑娘了,可她只覺得這是種懲罰,是上天知道她對師父做了那種大不敬的綺夢后的懲罰。隨后兩天練功時她都不敢抬頭看師父,生怕只要多看她一眼,她心里的想法就會被看穿,就會被公諸于眾一般。
她的反常很快被師父發覺,她自然不能看透李二妮心中的想法,但那天師父和她多說了很多話,過了好久她還記得師父挨著她的身體傳來的暖意,令她心猿意馬。
已經讀了很多書的李二妮發覺,那種感情是喜歡,她喜歡上師父了。
李二妮心里的喜歡越來越多,天罰什么的,就覺得沒那么要緊。
她后來再也沒做過春夢。
但腦子里的那些畫面,隨著年歲的增長,越發不堪入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