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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芙娜看著他,第一次在十七歲的年紀里感知到Alpha的脆弱。他的情緒都被壓在那套家族正裝底下,直到這個徹底無人旁觀的夜晚,從壓得過緊的盒子里溢出邊緣。
她從他的外套上踏下來,往前邁了一小步,把頭靠進了他的胸口。
不是擁抱,是靠著。像小時候她在花園秋千上玩累了靠著他打盹,像她發燒時閉著眼睛把額頭抵在他肩窩。她從不主動擁抱人,因為她不會。她的全部主動性,只有這么多。
艾維德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來,落在她后腦勺上,沒有再進一步,也沒有退后。
“哥哥。”她悶在他胸口說。
“嗯。”
“匹配系統,會出錯嗎?”
艾維德的手僵住了。
她感到他胸膛底下的心跳驟然紊亂。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續了也許十秒,也許更長,他的信息素在那十秒里變得很苦。
“不會。”他最終說,“匹配系統不會出錯。”
洛芙娜沒有說話。
“它會給你最好的。”他說。
這句話和父親在書房里說過的一模一樣,連措辭都一致。但父親說的時候像是在報告一個資產評級,而他說的時候,像是在用力說服自己,以至他閉了一下眼,眼睫在壁燈下投下兩道很深的影子。
洛芙娜從他懷里退開,退后半步,退回到他的外套上。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踩在外套邊緣的小腳,忽然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像翻過一頁書時不慎劃過紙張的指甲痕,輕到幾乎不算存在。
“可是哥哥,我不想被你交給別人。”
走廊里的壁燈在這一刻暗了一度,自動進入節能模式。陰影吞掉了艾維德的表情。她只看見他的肩膀往下一沉,像是身體的某個支點終于被這句話壓停了一秒。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出來,再動,還是沒有聲音。
然后他抬起手,把她額前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后。那個動作準確但極輕,像手指在碰一件明天就不再屬于他的瓷器。
“你明天會有很好的生活,”他說,“執政官夫人。整個聯邦都會尊敬你。”
他停了極微的一瞬,聲音再次塌下去。
“我也會。”
洛芙娜沒有回答。
她把腳從他外套上移開,彎腰撿起那件外套,迭好,雙手舉還給他。她做這件事的姿勢很認真,像在把今晚最后一小片帶著體溫的證據交還給他,把門關上以前最后的接觸償還清算。
艾維德接過外套,沒有穿。他把外套卷在手里,指節攥得發白。
“我以后,”他開口,隨即停住。
話斷在半空,但他們都明白他沒能說出的那幾個字是什么——
還能不能這樣見你?
洛芙娜退后一步,退回自己房門內側。門縫里透出床頭小夜燈暖黃色的光,把她的輪廓鍍出一層薄薄的金邊。
“晚安,艾維德。”
她沒有叫他哥哥。她叫了他的名字。
艾維德的眼眶徹底紅了。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下頭,然后轉身走入走廊的陰影中。他的背影和書房門口那天一樣挺直,和正廳里宣布匹配結果那天一樣標準。但他的外套攥在手里,始終沒有松開。
洛芙娜把門輕輕合上。
她把額頭抵在門板上,站了很久。后頸的腺體又在發燙。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回來敲她的門。像她七歲發燒時他半夜來給她掖被角,像她十二歲做噩夢時他來坐在她床邊直到她重新睡著。像過去十七年里每一次她需要他的時候。
但他沒有回來。
走廊重新沉入寂靜。在靜默的盡頭,她隱約聽到了什么——很輕,很悶,像拳頭砸在某個不會響的平面上。
她沒有去確認。
她只是蹲下身,拾起地上一根深色外套的纖維,攥進手心,然后赤著腳走回床上。
婚紗仍然掛在衣櫥外側,領口為她后頸的腺體留著精準的空白。水晶燈投下細碎光斑,在滿墻寂靜里準時赴約。
她閉上眼睛。
明天,艾維德會穿著另一套裁縫定制的正裝,挽著她的手走過婚典長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位Alpha手中。
那位Alpha是聯邦給她最好的匹配。
而他不會知道——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今晚,在他轉身之后,有個女孩把他的名字含在嘴里一整夜都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