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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維德閉了一下眼睛。那個表情比任何哭聲都痛苦。
“回去吧。”他說,“從側門出去,叫一輛公務車。不要讓人看見。”
他轉過身,走回書房。門在他身后合上,很輕,但決絕。
洛芙娜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眼淚已經干了,在臉上繃成一層緊繃的膜。她轉身,走下樓梯,穿過回廊,從側門出去。園丁仍然在修剪黃楊,仍然沒有看見她。
她叫了車。車是執政官辦公廳的制式車輛,司機沒有問她去了哪里,只是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確認她完好無損。
她回到宅邸時,是下午三點。
阿列克斯在書房等她。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里沒有拿任何文件。他聽見門響,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后掃過她的外套,她的鞋,她微微紅腫的眼睛。
“你出去了。”他說。不是問句。
洛芙娜站在門口,點了點頭。
“單獨出去。”他又說。
她再次點頭。
阿列克斯向她走近兩步。他的信息素沒有被完全收束,洛芙娜能聞到那股清冷的雪松味,比國宴那天更淡,也更鋒利。他在她面前停下,低頭看著她。
“洛芙娜。”他叫了她的名字。
“如果你在外面受傷,”他說,“如果有人在街頭對你釋放信息素,如果你因為屏蔽貼失效而進入應激狀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份風險評估報告。
“意味著執政官辦公廳要啟動緊急安保程序。意味著議會要質詢我的失職。意味著海瑟爾家族會被卷入輿論漩渦。意味著你,”他頓了一下,“會成為一個麻煩。”
他說的是“麻煩”。不是“我會擔心”,不是“我會心疼”。是麻煩。
洛芙娜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淚已經流干了,此刻眼眶是干的,疼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知道了。”她說。
阿列克斯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有什么東西想從那里出來,但最終沒有。他只是伸出手,替她攏了一下外套的領口,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她耳后。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但他做完之后,手立刻收回身側,插進口袋里。
“以后出門,”他說,“讓管家安排陪同。這是制度。”
然后他走回書桌前,翻開一份公文。他的背影告訴她:談話結束了。
洛芙娜退出書房,把門輕輕合上。她站在走廊里,后背貼著冰冷的墻面,和那天晚上在二樓書房門外一模一樣。
她忽然明白了。
阿列克斯不讓她單獨出門,不是因為怕失去她。是怕她成為麻煩。艾維德不抱她,不是因為不想。是不敢。
他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把她推開。一個用制度,一個用身份。而她夾在中間,像一張被兩枚圖釘固定在不同坐標上的紙,繃得太緊,隨時會裂開。
她回到三樓房間,把門關上。窗簾拉著,房間里是暗的。她走到床邊,躺下,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上有她自己的信息素,發苦的,脫水的,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植物。
她想起艾維德最后看她的那一眼。紅著眼眶,沒有淚。她想起阿列克斯替她攏領口時,指尖那一瞬的溫度。
他們都愛她。可他們都讓她哭泣。
她咬住被角,把嗚咽吞進喉嚨里。這一次,她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