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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余溫
臨時標記后的第二天,洛芙娜仍安置在四樓主臥。
她躺在他的床上,蓋著他的被子,枕頭上浸滿了他的雪松味。
臨時標記像一場人工降雨,把她的生理指標從死亡線上往回拉了一寸。到了第二天傍晚,她睜開眼,能看清天花板上的木紋了,嘴唇不再干裂,臉上有了點淡紅。
阿列克斯夜里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
不是醫(yī)療團隊的要求,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她夜里會發(fā)燒,會踢被子,會無意識地把臉埋進枕頭里發(fā)抖。他睡在床沿,只占最外側(cè)窄窄一條邊緣,中間隔著一拳寬的距離。他穿著深灰色的睡衣,眼底的青影藏不住,眉心蹙著一道她從未見過的疲憊。
白天,他在二樓書房處理文件。每隔一個小時,他會起身上樓,推門進來,在她床邊站一會兒,確認她的呼吸,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再下樓。動作輕得像一陣風,不驚動任何人。
傍晚,阿列克斯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杯水。
他換了整潔的襯衫,袖口扣得整齊。他走到床邊,把杯子遞過來。洛芙娜撐著床沿坐起來一些,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水溫剛好,是溫的。
“還難受嗎?”他問。
洛芙娜搖了搖頭。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無意識地嗅他的袖口——那里有他的味道,比她枕頭上殘留的更濃。她的腺體在歡呼,細胞在朝他傾斜,而她連這種傾斜都控制不了。
阿列克斯放下杯子,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他的指尖擦過她下巴,她輕輕瑟縮了一下,把臉偏開幾毫米。他沒有再碰她,收回手,轉(zhuǎn)身走回門口。
“有事按鈴。”他說,“我在書房。”
門輕輕合上。
洛芙娜在被子里睜開眼,盯著門板上那道窄縫,忽然想起臨時標記時,他的嘴唇貼上她腺體時的溫度,他牙齒刺破皮膚時那股洪流般的信息素,他抱著她時手臂的力道。
她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在回味。
不是她的心。是她被臨時標記后的身體,像一株被強行接入正確水源的植物,開始本能地朝著水源的方向傾斜。
洛芙娜把臉埋進枕頭,咬緊被角。
她討厭這種想念。討厭自己像個被編程好的機器,只要注入他的信息素,就開始向他靠攏。討厭自己連拒絕的力氣都被生理剝奪。
她更討厭阿列克斯了。討厭他給了她這具背叛自己的軀體。
深夜,阿列克斯回到房間。
他躺在床沿,只占最外側(cè)窄窄一條位置,背對著她。他的呼吸很沉,很規(guī)律,但偶爾夾雜著一兩聲疲憊的雜音。
洛芙娜無意識地朝他的方向翻了個身。
等她意識到時,她的額頭已經(jīng)離他的后背只有一寸。她能聞到從他領(lǐng)口溢出來的雪松味,比白天更濃,更暖。她的腺體在皮膚底下輕輕震顫,催促她再靠近一點,把額頭抵上去。
她猛地往后縮,后背貼上冰涼的墻,手指攥進被子里,指甲掐進掌心。
洛芙娜睜著眼,在黑暗里數(shù)他的呼吸。數(shù)著數(shù)著,后頸的腺體漸漸平息,在臨時標記后的余韻里,她再次睡去。
夢里艾維德蹲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塊巧克力蛋糕。她伸手去接,蛋糕卻化了,變成一捧雪松味的雪,從她指縫里漏下去。
她驚醒了。
天還沒亮。阿列克斯已經(jīng)醒了,半靠在床頭看通訊器,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他見她醒來,把通訊器翻了個面,屏幕朝下。
“還早。”他說。
洛芙娜沒有閉眼。她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話。很虛弱,聲音很輕。
“……你不要對我好。”
阿列克斯的手指僵在通訊器上。
“你對我好,”她的眼淚涌出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靜靜地流,“我會討厭我自己。”
她不會說恨。恨太烈了,像火,會燒傷人。她只會說討厭,輕輕的。
阿列克斯坐在那里,屏幕的冷光熄了,房間里重新暗下來。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聽見她壓抑的、破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