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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霧
天還沒亮,洛芙娜就醒了。
她其實一夜沒睡。后頸的緩釋貼在凌晨三點失效,她沒有換新的,只是平躺在床上,聽著暖氣管道在墻體內發出細微的金屬疲勞聲。窗外是灰藍色的晨昏,冷杉林的輪廓像一團團化不開的墨。
她輕輕下床,赤腳踩著地毯,從衣櫥里取出那件灰色羊絨開衫披在睡裙外。她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往上爬,讓她打了個顫,卻也讓她確認自己還醒著。
門開了一條縫。
走廊里很安靜。Beta保鏢通常在凌晨換班,新來的人會在東翼盡頭打盹。她貼著墻根走,經過護士站時,屏幕的冷光在墻上投出跳動的影子,值班的人低著頭。她推開西側那扇通往花園的側門——磁吸鎖夜里會留一道縫通風,她用一本舊雜志卡住過它,現在那道縫還在。
夜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冷杉的濕氣。
洛芙娜走進花園,穿過修剪整齊的草坪,一直走到最西側。那里有一道矮墻,墻后是一片廢棄的苗圃,雜草叢生,野藤爬滿了廢棄的支架,幾棵老樹歪歪斜斜地長著,沒有人打理,反而比前面那些修剪成圓錐形的冷杉更自在。
她在一棵樹下曲腿坐下。
背脊靠著粗糙的樹干,雜草搔過小腿,露水打濕睡裙的裙擺。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四周很靜,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像是鳥類振翅的撲棱聲。這種沒有人聲、沒有監控、沒有信息素緩釋貼的安靜,像一層厚厚的毯子,把她裹住了。
她慌亂了一整夜的心緒,終于在這里慢慢沉下去。
她靠著臂彎,睡著了。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時,賽德里安聞到了那股味道。
他今天沒有穿正裝,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外套,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他本不該出現在這片廢棄苗圃——療養院的安防報告說他今天可以休息,但他凌晨五點就醒了,在院區外圍散步時,忽然捕捉到了一縷極淡的Omega信息素。
微微發苦,像被雨水泡過的花瓣,但底下藏著一絲甜,很靜,很穩,像是心緒終于落回水底后泛起的漣漪。
他順著那縷味道走過來,撥開半人高的野藤,在歪脖老樹下看到了她。
洛芙娜蜷縮在樹根旁,頭枕著膝蓋,睡裙上沾著草屑和泥點,赤著腳,腳踝被露水打濕。她的呼吸很輕,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后頸的腺體裸露在晨霧里,沒有貼緩釋貼,皮膚白得發光。
賽德里安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幾秒,確認她的胸膛還在起伏。然后他走過去,動作很輕,在她身側半米遠的地方蹲下來,沒有碰她。
洛芙娜還是被身邊的動靜驚醒了。
她猛地抬頭,眼睛因為光線而瞇起,臉上還留著衣袖壓出的紅痕。她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頭發被風吹得凌亂,嘴角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停在禮貌邊界上的和煦笑容。
“是你。”她說。
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混沌。她記得他,那個幫她撿球的男人。
賽德里安在她身邊坐下,保持著半人寬的距離。他身上的信息素緩慢地溢出來——白茶的味道,像雨后初晴時泡開的第一杯,清冽里藏著一點很淡的暖,不侵略,不覆蓋,只是靜靜地存在著。
洛芙娜的后頸腺體輕輕跳了一下。
不是警覺,是某種遙遠的、被喚醒的記憶。她忽然想起國宴那個夜晚——鏡廳里她胸悶得無法呼吸,一個穿深黑禮服的男人從她身側經過,袖邊有一道銀灰色的邊線。那縷極淡的信息素邊緣,讓她后頸的刺痛停了一瞬。
“原來是你。”她轉過頭,看著他,“國宴上……是你。”
賽德里安笑了,笑意從眼角漫出來:“原來你還記得我。”
“為什么幫我?”洛芙娜問。她沒有說謝謝,只是問原因,像問一個她困惑了很久的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