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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父王沒講過的小時候趣事!”
“想知道父王小時候也像我們這樣嗎?”
“想聽父王多講講祖父的故事!祖父是大英雄!”
“祖父年輕時候什么樣啊?”
“父王怎會不記得,咱們長大以后肯定也記得父王年輕時的模樣啊。”
“父王你記得嗎?”
一堆問題砸過來,嘰里呱啦吵得高澄頭都大了。他剛想糊弄過去,孝琬突然眼睛一亮,湊過來小聲問:“父王,兒臣前些天進宮,聽宮人閑聊,他們說父王以前有個叫鄭大車的好朋友,他是誰啊?”
這話一出,高澄瞬間僵住了。
“父王臉紅啦!一定有秘密!”孝珩指著他的臉,喊得滿屋子都聽見了。孝琬叉著小腰,篤定道:“父王快說他是誰!我問他們,他們都不說。”貞信連忙拉住孝琬,軟聲打著圓場:“父王不想說就不問啦,別惹父王生氣。”
高澄連忙轉移話題:“行了,你們別吵了,父王給你們講個別的事。那年隨你們祖父北行,帶著你們九叔同去柔然,議定婚約。”
孝瑜立時抬眼,應聲搶答:“這個兒臣曉得!鄰和公主兒臣在晉陽還見過呢,她性情明快,只是身體弱些,總愛黏著九叔,請他教習漢話。”一旁的高貞信仰起小臉,軟聲追問草原的繁花野果。高澄放軟了神色,敷衍了兩句草原風物。
“那時朝中要牽制關中,唯有和親安邊。柔然可汗順勢示好大魏,將嫡孫女許配給了你們九叔。那年高湛八歲,公主五歲。兩個稚童,一紙婚約便釘了終身。”高澄指尖輕叩膝上錦緞,“說到底,拿一樁孩童婚事,換邊境數年無戈。”
王族子弟,生來便是家族棋子——這句話他沒說出來。他不想這么說。
孝瑜見狀,溫聲接話:“聽說當年九叔年幼赴柔然,胡漢貴族皆驚嘆他氣度不凡。兒臣瞧著,九叔的風骨眉眼,與父王您極為相似。”孝琬、孝瓘當即點頭附和。
高澄淡笑一聲,帶著幾分慣有的戲謔:“你想奉承便直說,何須繞彎。”
“絕非奉承!”孝瑜撓頭憨笑,“兒臣就是覺得像。”
高澄不置可否。此后又隨口添了幾樁草原見聞。燭火漸昏,諸子倦意漸濃。孝琬蹭著他的胳膊,嘟囔道:“父王以后不要偷偷跑掉,要多陪我們。”貞信小聲說:“父王要多在家住,母妃也會開心的。”高澄心里一軟,伸手把幾個孩子都攏到身邊,聲音很輕:“父王今晚哪兒都不去。”
沒一會兒,小呼嚕就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高澄低頭看著一圈睡熟的娃娃,原本想去東柏堂的心思,散得一干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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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在黑暗中睜開眼,思緒漸漸飄遠。
還真有個故事,從沒和孩子們講過。那是關于他們的二叔,高洋。
那年鄴城深秋,王府的花園里,高歡坐在胡床上,目光掃過面前一字排開的幾個兒子。案幾上擺著幾團顏色駁雜的絲線,亂得就像這紛繁的天下。
“今日不為考校學問,只為看看你們的心性。誰能最快理清這團亂絲,誰便是贏家。”
高澄率先上前,手指靈巧地穿梭其間,其余幾個兄弟也紛紛效仿。唯有高洋,靜靜地站在隊伍末尾,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衣裳。高澄一邊理著絲線,一邊用眼角余光瞥向他。二弟總是一副木訥遲鈍的模樣,他倒要看看,這個傻子今天能弄出什么花樣。
高洋站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走上前。他沒有去碰那團亂絲,只是低頭看著那些糾纏的絲線,像在辨認什么。然后他停下來,不動了。高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果然,連從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高洋會就此退縮時,他卻忽然抬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動作不快,卻極穩。他雙手握刀,舉過頭頂。
“亂者,須斬。”
一道寒光落下,那團糾纏不清的亂絲應聲而斷。
高澄驚得目瞪口呆。二弟瘋了?
高歡大步走到高洋面前,低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朗聲大笑。那笑聲高澄很少聽見——不是朝堂上威嚴而掌控一切的得意,而是非常驚喜的激賞。高歡一掌拍在高洋肩上:“好!好一個‘亂者須斬’!此兒意識過吾!”
高澄手中的亂絲掉在地上。他沒有去撿,只是把方才剛抽出頭緒的幾根絲線慢慢攥進掌心里,又塞回了亂絲堆中。他死死盯著父親拍在高洋肩上的那只手,盯著高洋收回刀后又恢復了木訥寡言的模樣,雙手緊緊握成了拳。
父王從不愛夸人,對自己更是嚴苛。可他剛才居然那么夸高洋?憑什么。自己十五歲兼任吏部尚書,政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父親只覺得理所應當;而這個整日呆頭呆腦、連句利索話都沒說過的,只是斬了一刀,就換來了“此兒意識過吾”。
高洋那一刀,斬斷的不僅是亂絲。
從那一刻起,高澄在心底暗暗發誓——他絕不會給這個弟弟任何翻身的機會。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高家未來的主人,永遠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