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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太多的追憶過往,我把舅舅的提議在信里寫了,順帶提到會把“吱喳”帶去,這大概是我如今能給她的,最妥帖也最真心的一點情意了。
寫完之后我又看了一遍,“吱喳” 不知何時醒了,湊了過來,裝模作樣地晃著腦袋盯著信紙,我們一致決定,這封信沒有任何問題了。
等我拿著信正要出門交給舅舅,冷不丁差點在門口撞上正要敲門的陶先生。
陶先生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比起前幾日因操勞而顯憔悴的模樣,他此刻面色紅潤了些,眼底的倦意淡了不少,原本微蹙的眉舒展著,雖依舊帶著幾分清冷,卻已恢復了往日那份沉穩平和的神采。
更巧的是,他手里居然也拿了一封信。
“趙……曦兒……”陶先生稱呼我的時候,面色有些窘迫,他似乎還是不大習慣把我視作自己人。
“陶先生,你這封信要交給誰?”我故意忽略掉他的不自在,開門見山地問。
聽我問,陶先生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上的那封信上,他的眉頭輕輕地一皺,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雙手舉起他的信,遞到我跟前,鄭重地說道:“郡主,請替我將此信,轉交給君后殿下。”
我望著陶先生那神情凝重的臉,眨了眨眼睛,“啊”了一聲,將我所有的疑惑不解填塞其中。
見我這般反應,陶先生也有點發愣,小心地問:“是不方便嗎?”
“不,不是,”我搖了搖頭,晃了晃自己手上的信,說,“那剛好了,我正要去見舅舅,陶先生你也一起來吧。”
陶先生的臉色卻微微地變了變,唇角露出了一絲的苦笑,垂著眼對我道:“曦兒,在下……不能去見君后殿下,所以才要來麻煩你。”
“為什么?”我心里升騰起不好的預感,不覺伸手去拉住陶先生的衣袖,“舅舅有什么不能見的?你跟著我去就是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抬手緩緩撥開我的手,笑容還在,但卻是苦的:“在下是東楚的罪人,又有何顏面見那位貴人?”我還不及開口,陶先生的下一句就讓我愣在了當場,“而且……我已經在收拾行囊,準備今日就離開這里。”
“離開?”我難以置信地重復這兩個字,“你要去哪里?你不等大哥哥凱旋歸來了嗎?”
我分明瞥見,陶先生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像流星劃過夜空,轉瞬即逝。
他很快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釋然:“不了。當年王爺托付我的事——找到克制‘藥人’的法子,我已然做到。只要戰場上用了那些淬了藥汁的箭矢,此戰,定能獲勝。”
“可是……” 我還想開口再勸,話到嘴邊,卻對上陶先生抬頭望來的目光——那里面藏著的懇切與乞求,像軟針輕輕扎在心上,讓我再也說不出阻攔的話。我只能默默點頭,伸出手接過他遞來的信,只覺得沉甸甸的。
陶先生見狀,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他對著我深深一揖,幾乎彎到了腰,隨后轉身,腳步不疾不徐地離開了,背影在廊下的光影里,漸漸變得單薄。
我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心里酸酸澀澀的。雖不清楚陶先生究竟為何要這般匆匆離去,可那份藏在決絕里的萬般不舍與身不由己,卻像薄霧般縈繞在心頭,讓我莫名悵然。
把兩封信緊緊按在胸前,直到陶先生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我才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轉身往舅舅所在的偏殿走去。
偏殿門口的守衛見是我,并未阻攔,只微微頷首放行。我掀簾而入,正撞見舅舅和仙姨相對而坐說話,仙姨見我進來,笑著起身,抬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沒多言語,便轉身輕步離開了。
舅舅抬手招呼我坐下,我連忙將手里的兩封信都遞了過去,一邊說著陶先生的事,語氣里難掩遺憾:“陶先生人真的很好,他大概是覺得,從前也算與東楚立場不同,如今又有那樣一位師父,便沒臉來見您。可他真心幫了我們不少,還找出了克制藥人的法子,實在是個好人。”
我絮絮叨叨說著,舅舅已經默不作聲地把兩封信都看完了。等我話音落下,他將信紙輕輕放在桌面上,掌心覆上去按了按,忽然抬頭對我笑了:“你不必替陶思源憂心,他的事,我早已知曉。對了小曦,你這信寫得不錯,字也比從前有長進多了,可見當年逼著你苦練,終究是沒白費功夫。”
嗯?話題怎么跑我的字上去了?
我訕訕地笑了笑,剛要開口追問陶先生到底有什么隱情,舅舅卻已經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地“趕人”:“小曦,你回去收拾準備一下。最快明日,最遲后日,若是順利,我們就能見到那位吐羅公主了。舅舅還有別的事要處理,就不多留你了,你回去多陪陪你母親也好。”
沒奈何地起身向舅舅告辭,我去找了母親,一問才知道,仙姨這兩天也行蹤詭異,時常不見蹤影。想到剛剛在舅舅那里見到了仙姨,又想到仙姨據說一直都是做著暗中的事情,我似乎有些明白舅舅會怎么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