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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睡覺吧,”她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明天還要上課哦?!彼D了頓,側過頭來看她,昏黃的路燈在她眼中投下細碎的光點,“沒地方住的話,不介意……可以跟我來?!?
她沒有過多地詢問,沒有虛假的客套,只是給出了一個實在的、帶著溫度的選擇。她說的話有時很多,有時很少,但悸滿羽能感覺到,每一句,都出自真心。
悸滿羽沒有猶豫,再次點了點頭。
司淮霖便不再多言,牽著她,拐進了另一條更窄、更舊的小巷。她們走了很久,腳下的路漸漸不平,兩旁的建筑也愈發低矮陳舊,最終停在了一棟看起來很有年頭、墻皮大片剝落的舊式居民樓前。
已是深夜,樓里大多窗戶都黑了。只有最底層一戶人家的窗戶還透著微光。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奶奶正巧從門口走出來,似乎是要倒垃圾,看到司淮霖,很熟稔地用帶著濃重本地口音、夾雜著些許港話味道的方言說道:
“霖霖回來了喔?今天怎么這么晚哦?唉,我今天順路去你那兒檢查了一下,廁所那個漏水毛病又犯了吧?你就別跟你阿婆我客氣了,你每天回來那么晚,我幫你找人修一下,用不了幾個錢的!我已經聯系你何叔叔幫你找人修了,明天就過來。你別又偷偷早上往我門口放錢哦!跟你講不聽!你看你瘦的,早點上樓睡覺,明天還要上課的呀!”
老奶奶語速快,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關切。悸滿羽只能聽個大概,但那份毫不掩飾的慈愛和溫暖,她卻真切地感受到了。這與她在姑姑家感受到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老奶奶絮叨完,這才注意到司淮霖身后還跟著一個人,愣了一下,昏花的老眼瞇起來,臉上隨即綻開一個更加親切的笑容:“誒?這是誰呀?生得這么白凈好看?”
司淮霖緊了緊握著悸滿羽的手,語氣自然地回答:“阿婆,是我同學。”
“哦哦,同學好啊!行,那你們快上樓吧,小心一點啊,這兩天樓道燈又壞了,物業也不來修,真是的!”老奶奶連連擺手,目送著她們。
司淮霖道了謝,牽著悸滿羽走進漆黑的樓道。
果然,才踏上通往二樓的臺階沒幾步,頭頂那盞聲控燈像是垂死掙扎般急促地閃爍了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隨即徹底熄滅,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便變得異常敏銳?;覊m的氣味,老舊樓道的潮濕氣,以及身邊人清晰的呼吸聲。
悸滿羽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嚇了一跳,腳步下意識地頓住,心臟猛地一縮。
黑暗中,傳來司淮霖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然后,那只一直牽著她手,微微用力,將她拉得更近了些。
“膽小鬼,”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清晰可辨的、近乎寵溺的調侃,“牽緊了?!?
“膽小鬼”這三個字,此刻聽起來不像是指責,反而像一種親昵的、帶著保護欲的稱呼。悸滿羽臉上有些發燙,心底卻因為這句話和那只緊緊握住她的手,奇異地安定了下來。那股纏繞了她一整晚、幾乎要將她壓垮的沉重疲憊感,似乎也在這一刻,被這黑暗中的溫暖和調侃,驅散了一點點。
她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在完全的黑暗中,依靠著彼此的牽引和腳下試探的觸感,緩慢而堅定地,向著樓頂那片未知的、屬于司淮霖的領地走去。
第8章 夜色傾瀉于心的靠岸
生銹的鑰匙在鎖孔里發出“咔噠”一聲艱澀的輕響,像是開啟了某個塵封已久的秘密匣子。司淮霖輕輕推開門,一股不同于門外潮濕海風的、帶著清冽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那味道很淡,有點像陽光下暴曬過的棉布混合著極淡的皂角香,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筆墨和舊木頭的沉靜氣息——這是只屬于司淮霖身上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悸滿羽站在她身后,有些拘謹地探頭望去。
房間比她想象中還要小一些,一眼幾乎可以望盡。但出乎意料的整潔,甚至可以說是井井有條。水泥地面打掃得干干凈凈,靠墻放著一張簡單的木質書桌,上面整齊地摞著課本和習題集,旁邊是一個小書架,塞滿了書。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外面,連接著一個看起來不小的陽臺,沒有封閉,夜風可以長驅直入。陽臺的欄桿邊,靠著一把原木色的木吉他,旁邊散落著幾張寫滿了字跡的紙,被海風吹得微微卷起邊角,像棲息的白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