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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黑紅交織的電吉他,如同一個沉默而熾熱的宣言,立在房間角落。沒有人再特意提起它,仿佛它本就該在那里。日子像翻書一樣,一頁頁掀過,帶著油墨味和漸起的秋風。
期中考試像一場席卷而來的沙塵暴,籠罩了整個櫟陽中學。高二六班的喧鬧被一種埋頭苦干的沉悶取代,連“四角洲”的抽象發(fā)言都變成了對受力分析和化學方程式的痛苦鉆研。管翔不再念叨能量守恒,轉而跟一條數(shù)學拋物線較勁,嘴里嘀咕著“這弧線還沒我投籃的軌跡好看”。趙范的零食儲備大量消耗在了挑燈夜戰(zhàn)上。左葉的游戲機罕見地吃灰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英語詞匯書。李銘則在劉文和許薇烊的輪流“鞭策”下,痛苦地背誦著文言文和英語范文。
司淮霖和悸滿羽的生活也被卷入這片緊張的洪流。她們依舊一起上學、放學,只是路上的話題更多地被各種公式、定理和課文填空占據(jù)。司淮霖偶爾會拿起那把新吉他,插上耳機,在安靜的夜晚練習指法,尋找新的和弦走向,琴弦震動通過導線傳入耳膜,不曾打擾到旁邊刷題的悸滿羽。那把舊的電吉他,奇鳶已經(jīng)幫忙修好送了回來,但她更多時候只是擦拭保養(yǎng),彈奏的主力漸漸變成了那把新的。她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只是偶爾會在悸滿羽因為一道難題蹙眉時,放下吉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清晰的解題步驟推過去。
她們之間,似乎什么都沒有改變,依舊是彼此最好的朋友。那晚關于“關系”和“身份”的短暫失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散去后,湖面恢復了平靜,甚至更加深邃。她們默契地不再觸碰那個模糊的邊界,只是本能地將彼此的生命線纏繞得更緊。在2015年秋天的小城里,兩個女孩過于親密,會被羨慕,會被調侃,但很少有人會往更深處想。她們自己,也未曾想過。那份超越友誼的依戀,像一顆未被命名、甚至未被察覺的種子,深埋在心底,只是憑著本能汲取養(yǎng)分,安靜生長。
偶爾,悸滿羽會看著司淮霖專注彈琴的側影,看著她指尖在琴弦上飛舞,看著她因為彈出一個滿意旋律而微微上揚的嘴角,心里會泛起一種柔軟的、飽脹的情緒。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覺得看到對方開心,自己便也安心。司淮霖亦然,她會注意到悸滿羽偶爾因為天氣轉涼而變得蒼白的臉色,會不動聲色地把靠近風扇的位置讓給她,會在她忘記喝藥時,默默把溫水和藥片放在她手邊。她們用這些細碎的、日常的舉動,填補著言語無法抵達的空白。
期中考試結束那天,天空是那種洗過一樣的、高遠的湛藍。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解脫后的虛脫和隱隱的興奮。成績還要幾天才能出來,但緊繃的弦總算可以暫時松弛。
“終于考完了!感覺腦子都被掏空了!”李銘一出考場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仿佛要把積壓的疲憊都甩出去。
“銘哥,別高興太早,成績出來說不定還得掏一次。”左葉推了推眼鏡,習慣性潑冷水,但臉上也帶著輕松。
“去你的!老子這次感覺超常發(fā)揮!”李銘梗著脖子,又湊到劉文旁邊,“文文,最后那道大題你做的多少?”
許薇烊挽著悸滿羽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周末要不要去逛新開的飾品店。司淮霖單肩挎著背包,走在稍后一點,看著前面那群吵吵嚷嚷的人,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秋意漸濃,傍晚的風已經(jīng)帶上了明顯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海水的腥味似乎也被這秋風濾得清淡了些。她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吃了頓麻辣燙,算是慶祝階段性解放。小店熱氣騰騰,充滿了食物辛辣的香氣和少年們毫無顧忌的笑鬧聲。
“為了慶祝考試結束,以及即將到來的篝火晚會!”李銘舉起裝滿豆奶的杯子,大聲提議。
“干杯!”
玻璃杯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洋溢著簡單的快樂。
吃完飯,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路燈次第亮起,在微涼的秋夜里暈開一團團暖黃。大家在路口分道揚鑣,司淮霖和悸滿羽并肩走在回老小區(qū)的路上。
“冷嗎?”司淮霖側頭看了一眼穿著單薄校服的悸滿羽。
“還好。”悸滿羽搖搖頭,攏了攏衣領。其實風鉆進脖頸,是有點涼意的。
司淮霖沒說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了下來,遞給她:“穿著。”
“你不冷?”
“我火力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