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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遞到嘴邊的粥,看著司淮霖眼底的疲憊和固執,悸滿羽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微微張開了嘴。溫熱的粥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卻驅不散心底那片厚重的寒冰。
她吃了小半碗,就再也咽不下去。司淮霖沒有再勉強,只是默默地把碗放到一邊。
“司淮霖,”悸滿羽忽然輕聲開口,目光依舊沒有焦點,“我是不是……真的很麻煩?”
司淮霖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她看著悸滿羽,看著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樣子,一種混合著心疼和憤怒的情緒在她胸腔里沖撞。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些翻騰的情緒,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你不是麻煩。”
她伸出手,不是撫摸,而是用力握住了悸滿羽冰涼的手,指尖傳遞著堅定的力量。
“你是我司淮霖認定的人。麻煩來了,解決掉就是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這不是情話,卻比任何情話都更有分量。在2015年這個秋天的小城里,兩個少女之間,有些東西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友誼,那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羈絆和守護。
悸滿羽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那顆被冰凍的心臟,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透進了一絲微弱的光。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司淮霖的手,力道很輕,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下午,小團體的其他人陸續來了消息。劉文和許薇烊結伴過來探望,帶來了水果和零食,絕口不提昨晚的驚心動魄,只是絮絮叨叨地說著班級里的趣事,試圖驅散房間里的低氣壓。
“滿羽,你好點沒?你看這是我媽做的桂花糕,可香了!”許薇烊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明亮。
“文文說你臉色不好,我們給你帶了點紅棗,補氣血的。”劉文的聲音依舊溫柔,眼神里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和堅定。
左葉和李銘他們在群里插科打諢,說著“四角洲絕不拋棄任何一個兄弟(姐妹)”、“等滿羽姐好了必須請我們吃頓好的壓驚”之類的話,用他們特有的方式表達著關心。管翔甚至發來了一段極其抽象、旨在鼓舞士氣的“能量守恒新解”——“根據情緒能量轉換定律,負面情緒已被昨晚的雨水沖刷并轉化為宇宙正能量,即將回饋給滿羽姐,所以速速好起來!”
李煦則發來了一條更長的信息,分析了當前的情況,建議她們暫時保持低調,避免再刺激到那些人,同時表示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幫忙聯系她在市里做律師的親戚咨詢一下法律途徑。她的冷靜和條理,像是一劑鎮定劑。
華黎芳也打來了電話,語氣嚴肅卻帶著安撫:“悸滿羽同學的情況我知道了,你們先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學校這邊我會處理,不會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再來騷擾。下周一要是身體還不舒服,就在家多休息兩天,功課落下一點沒關系,身體最重要。”
朋友們的關心,老師的維護,阿婆的溫暖,還有身邊這個人不容置疑的守護……像一道道細小的光,艱難地穿透厚重陰霾,照進悸滿羽灰暗的世界。她依舊沉默,依舊會看著窗外發呆,但眼底那片死寂的荒原上,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在極其緩慢地、掙扎著想要蘇醒。
周日下午,岑寂背著畫板來了。少年依舊安靜蒼白,他將一幅用防水布仔細包裹的小幅油畫遞給司淮霖。
“我哥讓我送來的。”他的聲音很輕,目光掃過床上閉目休息的悸滿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畫上是一片在風雨中飄搖卻依舊挺立的白色茉莉,背景是濃重的、即將散去的烏云,而畫面一角,透出了一線金色的、充滿希望的天光。沒有署名,但那份無聲的鼓勵和祝愿,清晰可辨。
奇鳶沒有親自來,但這幅畫已經說明了很多。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小鎮上,他有著自己的方式和立場。
送走岑寂,司淮霖將畫掛在了床對面的墻上。那抹白色和那線天光,在略顯昏暗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醒目。
周一早上,悸滿羽的身體狀況穩定了一些,但精神依舊萎靡。司淮霖本想讓她再多休息一天,但她搖了搖頭,堅持要去學校。
“我不能……一直躲著。”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微弱的倔強。
司淮霖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好,我陪你。”
走進校門的那一刻,悸滿羽能感覺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或許也有些別的什么。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指尖發白。
司淮霖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步,幾乎與她并肩而行,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低聲道:“別理他們。”
回到高二六班,熟悉的喧鬧聲撲面而來。看到她們進來,教室里有瞬間的安靜,隨即又恢復了常態。沒有人上前詢問,但許薇烊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對她們招手,劉文也投來安撫的眼神,左葉和李銘他們則像往常一樣打鬧著,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這種默契的、不著痕跡的維護,比任何直接的安慰都更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