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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去工作室?原因不明?聯系不上?
這幾個詞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里盤旋。
她知道悸滿羽。她是個工作狂,責任心極強,除非真的撐不下去,否則絕不會輕易放下她的來訪者。她想起悸滿羽離開醫院時那蒼白失神的臉色,想起她背靠著墻壁無聲滑落的肩膀……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剛轉學來櫟海港、像只受驚小鹿般的悸滿羽。被父母像丟垃圾一樣拋棄,在重男輕女的爺爺奶奶和冷漠的姑姑家受盡白眼,差點連棲身之所都沒有。是開學第一天,她扶起了被騷擾而摔倒在地的她。
她想起她眼底深藏的、不屬于那個年紀的死寂和抑郁。她收留了她,在那個頂樓的小家里,兩個殘缺的靈魂相互依偎,汲取著微不足道的溫暖。她親眼見過她偷偷藏起來的抑郁癥藥物,見過她在深夜無聲流淚,見過她因為心臟不適而蜷縮在沙發里,臉色發青。
她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從絕望的邊緣拉回來。
在校門外被騷擾、被爺爺辱罵后,是她在那片未開發的危險海域,頂著狂風暴雨,找到了想要跳海的她,緊緊抱住她,對她發誓:“膽小鬼,如果你不敢活,那我就帶你活!”
那是誓言,是承諾,是烙印在彼此生命里的救贖。
可是現在呢?
那個發誓要帶她活的人,卻親手推開了她。
而那個被她推開的人,此刻不知所蹤,聯系不上。
“她早該死的……在櫟海港沒人要的時候就該死……跳海的時候也該死……是我……是我一次次多管閑事……”
司淮霖的腦子里嗡嗡作響,ptsd的癥狀伴隨著巨大的恐慌開始抬頭。呼吸變得困難,視野邊緣開始發黑,那些被她壓抑的、關于拋棄和死亡的恐懼,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咆哮著要將她吞噬。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間里焦躁地踱步。手指插進頭發里,用力拉扯著頭皮,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恨她嗎?恨她的不告而別?恨她十年的缺席?
可當想到她可能出事,可能再次陷入那種無邊的黑暗時,所有的恨意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可笑。
太愛了,以至于我忘記了要恨你。
這句話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精準地擊中了她。
她不能再待在這里了。一秒都不能。
她幾乎是沖出了房間,找到林姐,語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給我訂最快回北京的機票。現在,立刻,馬上。”
林姐被她嚇了一跳,試圖勸阻:“淮霖,你的治療還沒……”
“我說現在!”司淮霖猛地打斷她,眼底是林姐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恐懼和決絕的紅血絲,“我必須回去。立刻。”
兩個小時后,司淮霖已經坐在了飛往北京的航班上。她拒絕了助理陪同,只身一人。飛機起飛時帶來的超重感,讓她一陣陣反胃,心臟跳得如同擂鼓。她緊緊抓著座椅扶手,閉上眼睛,腦海里反復閃現著悸滿羽的臉——笑的,哭的,堅強的,脆弱的……最后定格在醫院里,那雙看著她、充滿痛楚和不解的眼睛。
悸滿羽,你要好好的。你不許死。你答應過我的,我要帶你活,你就必須好好活著!
這三個小時的航程,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
與此同時,北京。悸滿羽的公寓里,時間仿佛凝固了。
她已經在家躺了一整天。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房間里一片昏暗。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悶痛,并不尖銳,卻綿長而沉重,伴隨著呼吸困難的窒息感。胃部也隱隱作痛,這些年來,她的身體早已被各種壓力和情緒損耗得千瘡百孔。
桌子上散落著幾種藥片——抗抑郁的,保護心臟的,緩解胃痛的。但她一點吃的欲望都沒有。
腦子里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父母的拋棄,爺爺奶奶的冷眼,姑姑一家的算計,母親那邊無休止的騷擾……還有司淮霖。那個給她黑暗生命帶來唯一光亮,卻又一次次將她推開的人。
“你是我誰?”
“你走吧。”
“悸醫生。”
這些話語像冰冷的刀子,反復凌遲著她本就脆弱的神經。
她早該死的。在櫟海港那個冬天,無處可去的時候;在被爺爺辱罵、覺得人生無望想要跳海的時候;或者,在任何一個被抑郁癥折磨得看不到明天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