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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滴滴滴滴——嗶——”
心電監護儀的刺耳長鳴,是時墨在2025年聽到的最后一個聲音。
時墨最后的意識,停留在icu病房慘白的天花板上。
耳邊是醫生匆忙的腳步、儀器移動的摩擦聲,還有自己那未曾來得及花完的存款數字——像一場荒誕的默劇,在她腦中無聲滾過。
人生最悲慘的事是什么?
人死了,錢沒花完!
操,我剛全款買的大平層,剛裝修完,一天沒住!
·
漫長、虛無的黑暗。
“砰!”
時墨重重摔在硬板床上,后腦勺磕得生疼。
她猛地睜眼,大口大口地呼吸。
空氣里有股陌生的味道——陳年木料混合著舊報紙的油墨味,還有一種……煤球燃燒后淡淡的煙火氣。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撞入眼簾的是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邊角泛黃卷起,隱約能看見“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奮斗”的標題字。
一盞拉線開關的鎢絲燈泡垂在正中。
時墨僵住了。
這不是醫院,甚至不是她認知里的任何一個地方。
她緩慢地轉動脖頸,骨縫間發出咯吱咯吱摩擦聲。
硬板床,藍格子床單洗得發白,木質窗框漆皮剝落。
窗外傳來自行車鈴鐺聲。
清脆的“叮鈴鈴”,由遠及近,又遠去。
收音機傳來廣播的電流雜音:“……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現在是京市時間早上七點整……”
她撐起身體,動作因為過度謹慎而顯得遲緩。腿腳發軟,但她強迫自己站起來,踉蹌走向屋里那面掛在門后的橢圓形鏡子。
鏡面有些模糊,映出一張年輕,蒼白,五官明艷,陌生又熟悉的臉。
這是……她十八歲時的臉。
這會鏡子里的她透著病態的憔悴,及腰的長發凌亂披散著……
時墨的手指顫抖著觸上鏡面,余光看到墻上日歷印著“1984”,瞳孔驟縮。
1984?!
“吱呀——”
木門被推開。
時墨渾身一顫,倏地收回手,迅速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
“墨墨?醒了?”一個帶著擔憂的女聲傳來,腳步聲靠近。
時墨用余光瞥見一雙穿著灰色布鞋的腳,洗得發白的褲腿,然后是一件碎花襯衫的下擺。
溫熱粗糙的手掌輕輕貼上她的額頭。
時墨的身體,瞬間僵硬到極致。
“還好,不燒了。”圍著圍裙的中年女人松了口氣,聲音里帶著心疼,“你說你這孩子,學習也不能不要命啊!昨天暈過去可把媽嚇壞了……”
媽?
時墨猛地抬眼。
這張臉——
時墨的呼吸,幾乎停止。
這張臉……和她媽媽年輕時的模樣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時總帶著溫柔的弧度。
可她媽媽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怎么了?還難受?”李秀蘭見女兒直勾勾盯著自己,臉色發白,更擔心了,“快坐下,媽給你煮了紅糖雞蛋,趁熱吃。”
她自然地扶住時墨的胳膊,將她帶到床邊坐下。
時墨任由她動作,腦子里卻像炸開了一鍋沸水。
怎么回事?穿越?平行世界?還是死前的幻覺?
可額頭上殘留的溫熱觸感,空氣里紅糖雞蛋甜膩的香氣,窗外真真切切的自行車鈴聲……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時墨垂下的右手攥緊,指甲摳進掌心,疼痛感使她大腦保持住冷靜。
“墨墨?”李秀蘭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糖雞蛋水回來,見女兒還愣著,嘆了口氣,“是不是還頭疼?今天劉嬸說的那個相親,咱不去了,媽一會兒就去推了……”
相親?
時墨捕捉到這個關鍵詞,混亂的思緒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個錨點。
她必須冷靜,必須弄明白現狀。
根據這個“母親”的話語和眼前的環境,她很可能回到了過去,或者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八十年代。
原主也叫“墨墨”,昨天因為學習暈倒,家里安排了相親……
信息碎片迅速組合。
時墨垂下眼,接過碗,指尖碰到溫熱的搪瓷碗壁。
她模仿著少女該有的病弱感,小聲開口,聲音還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媽……我沒事。就是有點……沒緩過來,腦袋發鈍。”
時墨小口小口吃著糖水雞蛋,味蕾傳來的真實感進一步確認了這不是夢。她一邊吃,一邊用余光快速掃視房間:書桌上堆著高中課本和試卷,墻上貼著“三好學生”獎狀,一個手工打造的書架,上面塞滿了書。
很典型的努力型學生房間。
“沒事就好。快把雞蛋吃了,補補身體。”李秀蘭果然沒察覺異常,只是心疼地摸摸她的頭發:“你劉嬸也是好心,說女孩子年紀到了,考不上大學不如早點定下來,媽倒覺得……”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鄰居的大嗓門:“秀蘭!在家不?我跟你說,我娘家侄兒可等著信兒呢!時墨要是愿意,明天就能見!”
李秀蘭尷尬地應了一聲,轉頭對時墨小聲說:“你別聽她們瞎說。媽支持你再考一年,咱不著急嫁人。”
時墨垂著眼,沒說話。
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1984年,高考,復讀,相親,嫁人……
這時,外間傳來開門聲和男人的說話聲。
“小軍,輕點聲,墨墨可能還睡著。”
“知道了爸。”
兩個男人一前一后進來。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穿著藏藍色工裝,面容嚴肅,但眼神溫和。后面跟著一個高瘦青年,小麥色皮膚,汗衫上還沾著灰,一看就是剛干完體力活。
時墨的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臉上時,握著勺子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這張臉……和記憶里父親早年的照片好像。
國字臉,濃眉,帶著工人特有的樸實和堅毅,連看人時微微皺眉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墨墨醒了?”時愛國看到女兒,嚴肅的臉上露出笑意,走過來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氣色好點了,今天別看書了,好好休息。”
“嗯……”時墨低聲叫了一句,迅速低下頭,借著喝糖水的動作掩飾瞬間翻涌的情緒。
時建軍湊到床邊,關心道:“沒事就好,昨天可嚇死我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個……周曉娟給你寫信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