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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檀跑進房間,蹲在他身邊,淚眼婆娑地說:“狗子,原來你還活著,我把你身體給捅了,怎么辦?”
老人費勁彎起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彎曲,顫巍巍地比了一個“六”字。
“還沒死。”文檀擦了下淚,本來她后悔捅輕了沒把鬼捅死,現在又開始慶幸了。至少大狗的靈魂還在,只是和老錢這幅蒼老的身體互換了,如果找到辦法,說不定他們還能換回來,“你等著,我一定會救你!”
大狗說不了話,只能眨眼睛,擺一些簡單的手勢。
似乎靈魂互換后,老錢這幅身體就開始急遽老化了。
他費勁抬起手指,指向門,朝文檀眨了下眼。
小咪歪頭,看不懂他的意思,但文檀一下子就懂了,“你讓我別管你,先走?”
大狗又眨了下眼。
文檀:“放屁,別矯情了,我想跑也沒地方跑,今天試了試,沒辦法離開這座村莊。而且我捅了他,得罪了村民,今天晚上一定會有東西來找我。”
“喵保護你!”小咪認真重復。
文檀朝她笑了下,“好呀,喵喵保護我。”
大狗費勁彎起僵化的手指:6。
只是他不能提供什么線索。聽見樓下響起腳步聲,兩個人悄悄把門合上,離開了樓房。這次小咪沒有試著去教人爬樹了,一手抱住文檀,一只手抓住樹枝,飛快就跳到地上。
肌膚相貼,文檀感覺不到她身上傳來的溫度,要是之前,她還會懷疑一下神秘少女。
但是現在,她只是說:“喵喵,你身上好冷。要不要多穿一件衣服?”
————
回到招待所,又等沒多久,其他幾個人也回來了。
在診所里,夏樂尋把一滴牛眼淚抹在眼皮上,因為有了心理準備,看見藏在年輕皮囊里的老鬼后,她沒有失態,對床上的傷患熱情慰問,非常稱職扮演一個噓寒問暖的大姐。
“小檀只是脾氣大了點,人還是好的,你就原諒她了吧。女人哪有不犯錯的呢?她只是捅了你一刀,你這不是還沒死嘛,男子漢不要計較這么多,家和萬事興。”
趙四笑嘻嘻地重復夏樂尋的話,翹起大拇指,“夏姐,可真有你的,床上那東西聽得臉都黑了,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了。哈哈哈……”
笑了幾聲覺得氣氛不太對,他干咳兩下,“夏姐,你看見了什么?”
夏樂尋:“村里的年輕人基本都被老鬼替換,村長是,醫生也是。還有我發現,一些老年人的臉,和他們身上的鬼對不上,所以……”
“說不定他們早就替換了很多次,不對,”趙四想了個合適的名詞,“奪舍!鬼知道這群東西奪舍了多少人!長壽村,其實叫奪壽村!”
在不同的年輕身體里輾轉,這就是長生的秘密。
“所以……”趙四愣愣問:“節目組也會被全部調換嗎?我們沒聽到節目組出事的消息,但其實,他們已經全部死了?”
大家表情凝重,陷入了沉默。
他們發現長壽村最大的秘密,但還有幾個疑點并未解決。一是長壽村為什么遠比普通村落富裕;二是既然長生是通過奪舍實現,所謂的長生樹長生果又有什么作用。
“總之,大家努力活下來吧。”夏樂尋擠出抹微笑,“保護好自己。”
很快就到了晚上,藥業公司里的幾個人抱團住在一間房里。
房間里有兩張床,女士擠大床,男士擠小床。
燈開著,光明讓人覺得安全,但黑暗中唯一一點亮光也會很顯眼。
小咪走到窗前,往外邊看,隔了幾扇黢黑的窗,趙荊玫的房間也亮著燈。
她轉身來到門前,擰動門把手,“鎖住了。”
趙四直起身體,“沒聽見什么聲音啊,怎么就鎖住啦?”
小咪耳朵微動,敏銳的聽力,讓她察覺到外邊不止一只鳥在飛。
很多只。
“明天我們試試開大巴出去吧。節目組的那輛,現在還停著村口。”夏樂尋提議說。
文檀搖頭,本能感覺不行,“就算出去,我們這群二十年后的人,能穿越到二十年前的世界里去嗎?”
小咪把窗戶關上,回頭問:“二十年前的人能出去喵?”
夏樂尋思索著說:“也許可以,他們和我們不一樣,這對于我們是鬼域,但對他們而言,是可以借助公共交通離開的現實世界。”
小咪:“明天讓他們走。”
夏樂尋:“喵喵這樣想嗎?可是……”
“節目組走了,誰來幫我們分擔火力?”錢凱哼了聲,“小丫頭,這都想不明白。你想我們被一整個村的鬼追殺嗎?”
小咪:“喵要保護人類!”
無論是二十年后的人,還是二十年前的人。
“喵很強。”小咪對這點確信無疑。
“是啊,”文檀這一路算見識到了,“喵喵真的很強。”
錢凱顯然不信,嘟囔:“能有多強,賣萌很強。一口一個喵,現在的小女孩,這么不端莊。”
夏樂尋低下臉,表情難堪。
小咪問文檀:“端莊是什么意思?”
文檀:“你別管他,博物館里的僵尸才端莊,我們喵喵不被約束,自由自在,好得不得了。”
小咪總結重點,面無表情地盯著錢凱,“你罵喵是僵尸。”
錢凱汗毛倒豎,冷汗悄然滑落。他也想不明白,對面明明是個纖細可愛的姑娘,可被她盯上時,他卻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她的瞳孔微微縮起,眼瞳里透出一抹淡金。
錢凱不敢和她對視,避開了她的視線。
小咪復習人話,一字一頓,認真說:“瞅你長得,跟屁崩過的糖葫蘆,糞坑泡三天,都比你現在香饃饃!”
錢凱被罵得面色通紅。罵就算了,還罵得這么慢,好像反復在他臉上扇巴掌。
小咪一口氣念完,輕輕呼出口氣,說人話好難,用人話罵人更難。
回憶成虎大哥罵人的如虹氣勢,貓覺得,只要自己多練習練習,總能學會說臟話的。
貓不能輸陣!
文檀噗地笑出聲,“喵喵,你好可愛哦。”
燈光驟然熄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里。
“撲棱棱——”
有什么東西飛過來,靠得越來越近。
“小檀妹子,小檀妹子。”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窗外響起。
蒼老的聲音鋸開黑暗,擠入眾人耳朵里。
“大娘給你送點吃的來了,快開下窗戶呀。”
幾個人還處在突然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清的狀態,可小咪微微瞇起眼,看得很清楚。
一只人頭鳥身的怪物站在窗外,蒼老的頭顱擠入防盜窗里,脖子越拉越長,在房間里游蕩,尋找自己的獵物。
趙四打開手電筒,冷白光線灑在怪物繩子一樣拉長的脖子上,幾個人都嚇得驚叫一聲。
那顆蒼老的人頭爬到天花板,也看著底下的人笑,“找到你們了。”
沒有人注意到,一只漆黑的小貓跳上窗臺,把肉墊按在了窗戶上。
第二條命。
能力覆蓋上防盜窗,冰冷的鐵欄隨著貓的指揮,往中間扭曲,像鉗子死死夾住了那條伸長的脖頸。
本來詭笑的頭顱被夾得一下子把舌頭吐出來了。
怪鳥在窗外瘋狂撲棱翅膀,長脖子扭來扭去,模樣可以說恐怖。
小咪抄著爪爪,趴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的鳥掙扎,控制影子用力夾住它的脖子。
“有刀喵?”她問。
“刀?”文檀從枕頭下拔出帶血的剔骨刀,“這有!”
頭顱察覺到她們的意圖,朝她飛撲,嘴巴張開,一截細長的舌頭掉出嘴。
文檀把刀丟給小咪,自己躲到了床底下。
小咪也不多話,手起刀落。
一聲慘叫,鮮血四濺,人頭掉在了地上,彈動幾下失去動靜。
其他人壯起膽子拿手電一照,血泊里躺著的,不再是蒼老的頭顱,而變成一個鳥頭。這只鳥長得奇異,鳥喙尖而長,睜著的眼居然有眼白,很像在死不瞑目瞪著眾人。
窗外又響起扇動翅膀的聲音。
小咪往外看去。
對面的大樹落滿了人頭鳥身的怪鳥,一張張蒼老慘白的面孔朝著招待所的方向看,目光陰冷貪婪。
“用東西抵住窗戶。”
“什么?”
小咪走到床前,想把床搬起來,其他人見狀,連忙來幫忙。剛用床板抵住窗戶,呼啦啦的扇翅聲飛快靠近,什么東西撞在了床板上,撞得幾個人身體猛然一震。
“怎么不開窗戶呀?”
“娃子,大娘給你們做了包子,剛出籠的。”
“嘻嘻嘻嘻,快點把窗戶打開,我告訴你們怎么長生。”“你們是從哪里來的?你們和他們不一樣!你們是從哪里來的?”
……
“村民”們的聲音在窗外響起,伴隨而來的是一下又一下的重擊。
所有人都用力抵住床板,床被撞得木屑亂飛,幾乎散了架。不知道堅持多久,扇翅聲逐漸遠去。
隔了一會,遠處響起了一聲雞鳴。雄雞一唱天下白,曙光隱約從木板縫隙透過。
大家脫力躺在地上,呼哧喘氣,“那東西是什么鬼啊?”
“得趕緊離開這里,我們和那個大哥商量一下吧,一起去找門。”
“喵喵呢?”
幾個人慌張坐起來,環顧凌亂的屋子。屋里像是兇案現場,噴濺狀的血跡到處都是,地上鳥頭還死不瞑目地睜著,一張床豎起抵著窗戶,桌椅也被拿來抵門。
門窗都沒有開,但他們找不到少女的身影了。
“喵喵?”文檀焦急喊。
“喵。”
他們循聲抬頭望去,表情頓時變得很復雜。
女孩就在衣柜頂上,兩只手臂壓在胸下,以詭異的姿勢趴著,低頭俯視他們,“喵在這里。”
“不是,你怎么跑到衣柜上去啦?”
他們還累得在地上攤,她到底是怎么躥到兩米高的衣柜頂上的?
“一下子就跳上去了,”小咪輕盈落地,“這是很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