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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清是誰,又觸電般松開,踉蹌后退直到背抵隔間。
“走……”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別看這樣的我。”
南向晚捂著有些被壓痛了的喉嚨,不退,反而一步步走近。
在距離半步時,顧野征像困獸一樣潛藏在黑暗之中。
“是我,只有我。”她輕聲說著,雙臂展開,沒有一點防備:“野征,我不會傷害你,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顧野征的呼吸凝滯了。
這是個解除戒備的姿勢,她向他完全袒露自身的無害,慢慢走近。
他單膝跪地,渾身是汗,將額頭抵住她腰間。
最終,他沒有攻擊,南向晚的手指穿進他短發,摸到一道藏在發間的舊傷疤。
顧野征聲音支離破碎,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這樣……”
“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東西要給我?”她忽然微笑著問他。
顧野征一時僵硬著沒動,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選擇了放棄。
南向晚卻將手伸了出來,對他堅定無比地說了三個字。
“我愿意。”
而聽到這三個字時,隔著肌肉與肋骨,顧野征那一顆傷痕累累的心臟正瘋狂撞擊掌心,像困獸想要沖破牢籠。
“還不拿出來嗎?我只給你一次機會,錯過了就……”
不等她說完,顧野征已經從內袋掏出那個被體溫焐熱的絨盒,但手指卻抖得幾乎拿不穩。
盒蓋彈開的瞬間,鉆石在頂燈下折射出細碎光芒。
今晚,他其實籌謀已久。
本該挑一個最好的時機、最合適的地點、最美好的氣氛,與她一起將曾經缺失的一些重要儀式補回來。
他們的婚姻認真說來。
第一次,是替嫁,兩人對彼此都沒有感情,稀里糊涂成為了夫妻,孕育了孩子。
第二次,補辦婚禮,卻因為他的“工作”而缺席,讓她一個人在婚禮上一直等待,這一等,就是足足五年。
一想到這些,顧野征就覺得對她很愧疚與自責。
她這么好,這么好,就該跟別的女同志一樣,擁有一場完美的婚禮,一個完美的愛人。
他承認,因為她太好了,而他因虧欠而自卑,因歉意而怯懦到不敢去直視自己的缺陷,一心只想逃避。
可如今,她卻已經先行說了一聲“我愿意”,這句話的意義有多重,他刻骨銘心。
南向晚伸出左手良久,指尖也在微微發顫:“我都說了,我愿意了,這種時候是不是該等你說臺詞了?”
顧野征膝蓋撞到地面發出悶響,他呼吸仍很急促,但眼神開始聚焦:“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但無論你說什么,哪怕叫我死,我的命也可以給你。”
戴戒指的場地不浪漫,他也很狼狽丑陋,只是這一刻,這枚戒指卻更像是一枚套獸圈,將他余生牢牢地掌控在她的手心之中。
這還是他自己遞的繩套,所以他甘之如飴。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答應我,讓我陪著你一起治療好嗎?”南向晚用戴著戒指的手,輕輕捧起他的臉。
“……好。”
“李醫生說你不肯好好配合。”她看著他的眼睛,眼眶逐漸濕潤:“我說,他只聽我的。你說,是不是?”
“是。”他仰頭看她,很溫馴,素來凌厲的眉眼此刻濕漉漉地耷拉著。
南向晚的眼淚突然決堤。
她一把揪住他的領子迫使他靠近,鼻尖幾乎相觸:“你明明都快要撐不住了!”聲音帶著哽咽的顫意。
“為什么還要裝得若無其事?你以為這樣我跟孩子們就會開心嗎?”
顧野征一看她哭了,一下神智幾乎全然清醒過來,他站起身來,用袖口一點一點小心擦干她的淚,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可她只瞪著他,雙唇抿成一條直線,任淚水不斷涌出。
“我錯了。”他見擦不完,趕緊認錯,卻被一把拍開。
“向我求救!”南向晚緊緊攥住他的手,眼眶通紅,幾乎是用盡力氣地告訴他:“讓我來救你啊!”
顧野征雙眸發怔,雙唇微張,嘗到了咸濕的味道,這才發現自己在流淚,溫熱的液體滑過下頜,被她用拇指接住。
他看見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那是他嗎?
喉結滾動數次,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救救我。”說完立刻閉眼,像是怕看見對方眼中的失望。
可下一秒,溫軟的唇瓣卻憐惜地貼在他顫抖的眼瞼上。
南向晚的聲音帶著哽咽:“好,無論多少次,無論多久……我都不會放棄你,直到你痊愈康復。”
“所以,你自己……也別放棄你自己,知道嗎?”
顧野征突然將她按進懷里,力道大得幾乎讓人窒息。
他埋首在她頸窩深呼吸。
“嗯。”
南向晚拍拍他后背,像安撫受驚的野獸。
“別再亂跑了,牽好我,別弄丟了。”
“絕不會再弄丟你的。”他發誓。
走出餐廳時,兩人基本上已經調整好情緒,也徹底明了對方的心意,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親密無間的時刻吧,連月光為兩個依偎的影子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南向晚突然拽停他:“明天我跟你去李醫生那里。”食指戳著他胸口:“人說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可以反駁,知道嗎?”
“聽你的。”顧野征順從地低頭,嘴角卻是彎著的。
“該吃藥吃藥,該修養修養。”南向晚瞇起眼睛:“別當犟種。”
顧野征挑眉:“這話是李醫生教你的?”
“你管是誰說的,總之……”南向晚用手扭掐他硬梆梆的腰。
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撫上小腹:“你如果這次不好好配合治療……”
夜風忽然間變得溫柔起來。
顧野征察覺到她瞬間的遲疑,敏銳地扣住她手腕:“就怎樣?”
“我就回青山縣……”南向晚別過臉,小聲嘀咕:“養胎去。”
時間仿佛靜止了。
顧野征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又立刻松開。
他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著她平坦的腹部,眼中爆發出又喜又驚的光芒:“你……說什么?養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