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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菁菁充耳不聞,湊上前吹了吹上邊的墨跡,她的確不認識上邊的字,橫豎有些彎曲,和簡體文截然不同,她不認識不要緊,知道上邊的字是什么意思就夠了,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她才小心翼翼如視珍寶將其收了起來。
周士文面色有些沉重,“娘,您看看還有哪些不滿意的,再添上去。”
手里的紙又薄又輕,卻仿若千斤壓在他心頭,分了家,再是親兄弟,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他扶著黃菁菁站起身,朝周士武道,“我在鎮上,難得回來一次,家里的事兒多勞煩你和三弟了,分了家總歸還是娘的兒子,你要多照顧娘。”
周士武聽著這話身形僵硬了一瞬,當著這么多人喊著他叮囑,說得好像他是狼心狗肺之人似的,他心有不悅,面上掛著笑,“大哥不用擔心家里,還有我和三弟呢,娘缺什么少什么和我們說,我們不會置之不理的。”
周士文點了點頭,看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院子,眼神復雜,黃菁菁倒沒那么多感慨,滿心都是歡喜,安慰周士文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不用我挑水種地,侍弄一畝莊稼地不過小事一樁,你在鎮上干你的活,別惦記家里。”
“假惺惺,把老四攆出門,分家又不分給老大,這心眼偏到外村去了吧。”人群里,一道略微嘲諷的聲音響起。
忽然,院子里瞬時安靜下來,馬婆子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她不以為然,挺著胸脯道,“我說的還有錯了,自私自利,好吃貪婪,還以為對幾個兒子多好呢,不過是表面功夫,一分家什么都看出來了。”
周士文抬起頭,見是馬婆子,眼底閃過戾氣。
“你說得對,我是表面功夫做得好,不像有些人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好好的女兒說賣就賣了,比起那些人,我可謂小巫見大巫了,那種人才是心腸歹毒了。”黃菁菁揚聲諷刺回去,她這會兒心情好,不想和馬婆子計較,但欺負到她頭上她也不是軟弱的,正色吩咐周士文,“把這等黑心肝的給我攆出去,別臟了我的地兒。”
馬婆子瞪大眼“你說什么,你個老潑婦,一大把年紀說話還這么不留情,難怪你幾個兒子不肯孝順你,有你這種娘……”
馬婆子氣得臉色鐵青,橫眉怒對欲大鬧一場,得知周家分家,她存了看笑話的心思,幸災樂禍得碗還沒洗呢,沒料到被黃菁菁戳中她賣女的傷疤,它雙手緊握成拳,眼里滿是怨毒。
自來分家就沒不撕破臉的,田地的好壞,糧食的多少,鍋碗瓢盆的新舊,她已見怪不怪了。
沒想到,黃菁菁卻和和美美的把家分了,三個兒子不爭不搶,兒媳不哭不鬧,好像談論的不是分家而是天氣似的。
她氣不過黃菁菁有那么好的命,這個家分得一點也不公,家里的東西全分給周士武和周士仁,周士文啥都沒有,包括田地也是如此。
雖說周士文會掙錢,但人都是自私的,分家不多為自己爭取,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但周士文硬是安安靜靜的,極為滿意的樣子。
她不服氣,黃菁菁這種只會罵人的寡婦怎么可能教出這等品行的兒子,因此她才在旁邊偶爾哂笑兩句。
“有我這種娘他們不怕被賣,當然,我沒你能干,沒錢了就賣女兒,虧你生得多,不然日子可怎么過。”黃菁菁反諷,目光如利刃,“老大,把她給我攆出去,賣女求榮的無恥之輩,看著讓人惡心。”
“你,老寡婦,你什么意思。”馬婆子雙目圓睜,恨不得撕下黃菁菁一塊肉來,黃菁菁冷笑,微微擺手,“老寡婦,你年紀大耳朵聽不清了是不是,要不要我再說一次?”
不待馬婆子發飆,黃菁菁神色一凜,態度驟然冷漠,“要我再說一遍門都沒有,滾,給我滾。”
真是得意忘形,她差點漏了陷,原主對馬婆子可不是這個態度。
周士文大步上前,拽著馬婆子手臂往外拖,馬婆子又氣又狠,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坐,黃菁菁看出她的意圖,驟然呵斥,“要坐回家坐你的床,臟了我的地我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馬婆子氣得跺腳,但她不敢真坐下去,黃菁菁說到做到,又是在周家的地盤,她才不會做丟人現眼的事,她惡狠狠的瞪黃菁菁一眼,怒氣沖沖走了。
黃菁菁撇嘴,渾然不把她當回事,想看她的笑話,到死都等不到。
里正來時也以為會有場撕破臉母子反目為仇的局面,不成想黃菁菁教導得好,連爭執都不曾有,不由得對黃菁菁有些刮目相看,分家即見品行,黃菁菁在村里風評不好,可養大幾個兒子委實不易。
“家里還有事,我先回去了,下次趕集去鎮上把戶籍辦了。”里正不是拎不清的,村里甚少有像周家如此和睦的場面,就該多宣揚宣揚,讓那些人少給他找點麻煩。
換做其他人家,他是要留下吃午飯的,但周家的氛圍讓他甚是滿意,有些敲打的話不必他多說,留下就沒必要了,何況周家的錢財全被小兒子偷走了,里正不想讓他們破費。
人來得快走得快,黃菁菁沒和里正打過交道,望著里正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下嘀咕,“還以為里正多高不可攀,其實也好還相處。”
周士文聽到此話,點了下頭,“里正處事公允,不包庇不偏袒,是好人。”
黃菁菁不予置評,
第29章 029 買肉風波
原主蠻橫潑辣, 逮誰罵誰, 男女老少沒有她懼怕的,可民不與官斗,原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當官的, 害怕不小心得罪他們惹火上身,里正來后,身體本能的恐懼仍表現在她僵硬的言行舉止中,這點黃菁菁能理解,里正管著村里的大小事, 是村里最厲害的, 原主作威作福慣了, 家里誰都不敢忤逆她半句,久而久之, 原主多少有些高高在上的姿態,但到了里正跟前,不管你多刁鉆的人都要放低姿態, 曲意逢迎。
原主哪做得來那種事,對里正自然是能避則避。
收回目光, 側目看向周士文, 他很高, 五官深邃硬朗, 黑沉如墨的眸子盛滿了擔憂,黃菁菁心下了然,他是怕自己一個人活不好, “如今分了家,我一個人想怎么過就怎么過,你在鎮上好好干你的活,別擔心家里。”
“您身體不好,不必事事親力親為,有什么活讓二弟三弟搭把手,二弟心眼多,不至于不幫您,至于三弟,您叫一聲,一定隨叫隨到。”周士文聲音壓得低低的,臉上透著莫名的難受,院子里熱鬧散去,桌椅還擺在正中央,桌上空蕩蕩的碗顯得有些落寞。
熱鬧沒了,他們幾兄弟也各自分家,往后再親熱,都不如過去了。
黃菁菁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她此時雀躍歡呼的心情真聊不出傷感的話題,只得想法子轉移周士文的注意,朝灶房喊道,“老大媳婦,待會咱就在院子里吃飯,讓老天爺看著,就是分了家,還是一桌上的人。”
“來了。”窗戶邊探出半個頭,劉慧梅臉上的喜悅溢于言表,聲量比平日細柔的說話聲略高了些,“來了,娘,用不用去村頭打半斤酒回來?”家里有男人,高興了喝兩杯乃無可厚非的事兒,劉慧梅一時忘記分家對周士文來說并不是值得慶祝的了。
話說出口才察覺周士文陰沉的臉色,不由得抿了抿唇,接過了話題,“娘,我與二弟妹說過了,我和相公在鎮上,有些事兒鞭長莫及,您有什么事讓二弟妹多幫襯著,或捎個口信來鎮上,相公早得到消息才能及時請假,您不用怕麻煩我們,您是長輩,我們做什么都是應該的。”
周士文做掌柜,逢年過節東家才給假,平日是沒時間的,劉慧梅這么說一則顯得自己孝順二則暗示黃菁菁別有事沒事就找她和周士文。
話說得隱晦,黃菁菁如果不回味番還轉不過彎來,她嘴角漾著滿意的笑,“還是老大媳婦會說話,你就和老大安安心心去鎮上,我老婆子一輩子沒什么見識,該讓老大回來的地方一定不會藏著捂著不開口,他是兒子我有事不找他找誰。”
劉慧梅臉上掛著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周士文臉上輕快不少,篤篤道,“娘有什么事找我是理所應當的,您不想出門就喊三弟來捎個信,缺什么一定要說。”
劉慧梅臉上的笑掛不住了,直直僵在臉上,這時候,身后的范翠翠說開飯了,她定了定神,笑著應了聲好。
家里的鍋碗瓢盆都分了,現有的鍋碗瓢盆給周士仁一家,周士文花錢買兩套新的,一份給黃菁菁,一份給周士武。
周士文說到做到,離開的第三天就把第一個月的銀錢送了回來,兩套鍋碗瓢盆也一并送了回來,收著東西范翠翠臉上不高興,認為周士文以前偷偷藏了錢,罵劉慧梅狡詐,黃菁菁開口就罵,罵得范翠翠不敢說話她才收聲。
周士文一心一意為家,不該由范翠翠詆毀他的人品。
灶房分給了黃菁菁,二房三房暫時能去灶房做飯,各自起了灶就分開,分家后的幾天大家都湊在灶房干活,范翠翠霸著灶燒水煮飯,她一進灶房就要忙活近一個時辰,而且不知哪兒學的作風,一進灶房就嚷著肚子疼,喊劉氏搭把手,劉氏老老實實幫忙了,等范翠翠忙完她才做飯,栓子和梨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黃菁菁冷眼看在眼里,分了家,有些話她不好說了,私底下提點了劉氏很多次,沒什么用,反而讓劉氏惴惴不安,弄得好像她氣她不幫自己似的。